李子風和黑子拐進白爺小院所在的那條衚衕口時，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太安靜了。
這天才剛擦黑，先不說上次來的時候白爺的小院就很熱鬧，各種打鬧練習聲，
可眼下整條衚衕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似的，一絲動靜都聽不見，連狗叫都沒有，沉甸甸的死寂壓在青磚牆面上，連風颳過簷角的響動都顯得突兀。
李子風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從院門掃到院牆，又從院牆慢慢抬起來，掃過衚衕兩側的屋頂和牆頭。
像在數著什麼，又像在等著什麼。
兩三息之後他轉過身來，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乾脆：
“走。回去。”
黑子什麼話都沒問，首接跟著轉身。
兩人步子不緊不慢地往衚衕口返，靴底踩在地面上，儘量壓著聲響，像是沒來過一樣自然。
可剛走出去幾步，衚衕口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子風的腳步猛地一收。
黑子己經側身往他前面跨了半步，膀子微微沉下去，肌肉繃緊了，只等一聲招呼就要出手。
那腳步聲衝到衚衕口的時候頓了一下，隨即一個人影快步拐了進來，紅色圍脖遮住大半張臉，只露一雙眼睛，急促而亮，裹著一身帶著夜氣的涼風。
黑子攥起的拳頭在看清那抹紅圍脖的瞬間鬆開了。
“外面來人了。”
田丹壓著嗓門，聲音又低又快，轉頭往巷口方向瞥了一眼，額角沁著細汗，“五六個，都帶著傢伙，正往這邊拐。”
她說話的同時己經伸手攥住了李子風的胳膊，力道比她自己想象的重了些，拽著他就往牆邊的陰影裡帶。
李子風被她拉了個趔趄，眉頭擰成一團，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人己經被她塞進了牆根下一處凹進去的雜物堆後面。
黑子跟著貓腰擠進來，三人縮在狹小的空間裡，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淺，正好遮住身形。
田丹蹲在最外側，側耳聽著衚衕口的動靜，一隻手還搭在李子風的胳膊上沒鬆開，指節微微泛白。
李子風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沒有掙開，只是偏過頭去，從麻袋縫裡往外看。
果然，腳步聲很快在衚衕口響起來，一陣雜亂的、靴底蹭著地面的悶響，夾雜著低低的說笑聲。
聲音從幾個人的嗓子裡發出來，帶著一種得意洋洋的閒散勁兒，像是剛剛做成一樁好買賣，正邊走邊品。
“……你說這傢伙好命不好命？這麼一箱子黃魚，也不知道是接了多少大的活兒。”
“活兒不活兒的，反正現在是咱們的了。”
“你看他這一路也不吱聲，嘴硬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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