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來救我的？”
李子風把箱子放在腳邊，蹲下來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
“我有話問你。”
二巴子怔了一下，目光裡剛升起的那點感激又縮了回去，換上一層警惕：
“問什麼？”
“最近有人找過你麼？接了什麼活沒有？”
二巴子使勁搖頭，鐵鏈甩得嘩啦響：
“沒有！真沒有！我最近都在城外瞎轉悠，城裡的事一概沒沾！
就、就那個箱子，那真是我順手撿的，我不知道里頭有那麼多講究！”
李子風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息，確定他沒有撒謊，便站起身來。
不過一想老聾子，又想到鐵林，這不是一個良善之人，想到這裡。
他把那枚鐵灰色的圓球從懷裡掏出來，在手上掂了掂，然後一揚手，扔進了二巴子懷裡。
二巴子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瞳孔微縮，捧著那東西的手指忽然收緊了，指節泛出青白色。
“拿著吧，”
李子風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命得是自己掙的。”
二巴子捧著那顆冰冷的鐵球，低頭看了很久。
衚衕裡的風吹過來，把他臉上的灰土吹落了幾縷，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謝，只是把那東西慢慢揣進了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裡，用掌心按了一按，像是確認它還好好地在那裡。
李子風沒有再多說，擺了擺手，拎起箱子轉身往衚衕深處走去。
黑子跟在他身側，田丹落後幾步。
三人很快被夜色吞沒了。
二巴子靠著牆根蹲在原地，鐵鏈還掛在腳踝上沒解，硌得腳腕生疼。
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處凸起的輪廓，那枚鐵球隔著衣料貼著胸口，帶著夜氣裡僅存的一點溫熱，一點點滲進皮膚裡。
他伸手又摸了摸，指腹沿著圓形的邊緣慢慢滑了一圈，像是在用觸覺丈量它的分量，又像是在藉此確認某種東西正在自己體內悄然變化。
那變化說不清道不明，像是一條冬眠的蛇在冰層底下慢慢翻了個身，還沒醒透，但鱗片己經有了觸感。
他慢慢站起來。
他朝李子風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偏過頭，望向不遠處白爺小院的方向，隔了兩條街的夜色，那邊什麼也看不見，可他心裡清楚那個院子裡坐著誰，坐著多少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沿著來路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步子比來時穩了，也比來時輕了，像一隻終於不再被拴著的貓，正藉著夜色，慢慢地、無聲地摸向自己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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