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出口的時候,李子風己經走出去十來步了。
她不確定他聽見了沒有,也不確定他聽見了會不會接話。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她的圍脖下襬吹得輕輕揚了一下,她伸手攏了攏,沒有再開口,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遠處的夜空中,隱約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某個角落裡有人放了個雷管,又像是誰家的大木門被風猛地拍上了。
聲音傳到這裡己經很輕了,輕到只有豎起耳朵才能辨認出那是某種不該在夜裡出現的東西。
田丹腳步一頓。
她側耳聽了聽,又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個方向,恰好是白爺小院的方位。
她收回目光,落在前面李子風的後腦勺上,那人始終沒有回頭,步子穩得像什麼都沒有聽見。
田丹把圍脖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低頭繼續走了。
她什麼也沒說,但腳下的步子比方才重了那麼一點,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一下接一下的迴響。
李子風瑤瑤晃晃走在最前面。
夜風吹過衚衕口的時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被風沙迷了眼,又像是什麼都沒進到眼裡。
他抬手在耳朵上蹭了一下,又放下來,腳步始終沒變,一步接一步,穩穩地往夜色深處走去。
三人回到小院的時候,夜己經深透了。
院門被黑子從裡頭插上,門閂落進鐵釦裡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把外面那條衚衕的動靜徹底隔絕了。
院子裡的冷風比外頭小了些,可屋簷上積了一夜的寒氣還在往下滲,鑽進領口和袖口,涼絲絲的。
黑子把箱子擱在堂屋桌腳邊,也沒多話,轉身就往外走,不一會兒院子裡傳來他蹲在灶臺前劈柴生火的動靜,一下一下,悶實的木柴斷裂聲混著夜風,聽著反倒讓人安心。
李子風在桌邊坐下,偏頭看了一眼還站在門邊的田丹。
燭臺剛點上,火苗晃了幾晃才亮起來,昏黃的光從桌面鋪開,把她的半邊臉照得柔和,另半邊仍陷在陰影裡。
她圍脖還沒解,半張臉掩在灰色的毛線裡,只露出一雙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沉靜的眼睛。
“傷怎麼樣了?”
李子風語氣隨意,伸手去夠桌上的茶壺,像是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
田丹扶著門框站穩,左肩的紗布在衣料下微微隆起一個輪廓。
她垂著眼,沒有立刻答話,像是在斟酌什麼,過了兩息才輕輕皺了皺眉,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不好,疼得厲害。”
李子風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頭擺弄茶壺,面上沒什麼表情,可心裡己經轉了兩道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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