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風一愣，隨即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是聽見了什麼並不意外卻仍覺有趣的話：
“多少算有資產？”
林國棟眼睛一眯：“說說看。”
李子風不急著答，從兜裡掏出煙，先遞給林國棟一根，又遞給王紅霞一根。
等兩人都點上，自己才叼起一根，不緊不慢地劃了根火柴，火柴梗燒了半截才湊到菸頭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緩緩淌出來。
“還算過得去吧。
明面上比院裡大部分人強，
最起碼我家不委屈自己，一日三餐不愁。”
他吐了口煙，煙霧在燈下散成淡淡的青灰色，
“比如這煙，就沒花錢。
跟著師兄去幫人看病時人家給的，不接還不行，
不接人家就覺得你沒上心。
這年頭，人情比錢難還。”
“你還是一個醫生？”
林國棟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沒有落下去。
李子風點頭：
“還是一個不錯的醫生，這點你可以問王幹事。”
王紅霞手裡的筆一頓。
她抬起頭看了李子風一眼，目光裡有片刻的遲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拽了一下。
“解放前，”
王紅霞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像是把那幾個字從箱底翻出來，上面還蒙著灰，
“我的槍傷就是子風跟他師兄幫忙取出來的。。”
林國棟看了王紅霞一眼，沒說話。
他認識王紅霞快六年了，從沒聽她提過這段。
王紅霞不是那種愛講過去的人，尤其不愛講自己欠過誰的情。
屋子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水面投了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卻沒有人伸手去撈。
李子風把菸灰彈進桌上的搪瓷缸裡，不急不慢地補了一句：
“林主任，您叫我來，不會是想調查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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