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後一輛炮車消失在視線盡頭時，人群才開始慢慢散開。
李子風把李子月從背上放下來，小姑娘兩條腿都麻了，蹲在地上揉膝蓋。
李順揹著手站在那裡，望著隊伍遠去的方向，許久沒動。
王雲走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回家吧，外頭冷。”
李順這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街，石板路面上還留著履帶碾過的淺淺印記。
“老大啊，”忽然開口，“你說，往後是不是再也不用打仗了？”
李子風沉默了一瞬，答得很慢：“應該是吧。”
李順“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揹著手慢慢往前走，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
回家的路上，李子月趴在李子風背上又睡著了，口水把他的棉襖領子洇溼了一小塊。
李子清在前面跑著，學著那些士兵的樣子踢正步，嘴裡喊著“一二一”，
王雲在後面追著讓他慢點兒。
閻埠貴又追上來，懷裡抱著己經睡著的閻解成，氣喘吁吁地跟李子風並排走著：
“子風，今兒這陣勢你看見了吧？東交民巷那邊……”
“看見了。”
李子風打斷他，語氣很平，“都看見了。”
閻埠貴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股子暢快，像是憋了幾十年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他們拐進衚衕口的時候，家家戶戶的門前都還掛著紅綢，有些人家己經擺出了初六的餃子。
劉奶奶坐在院門口的小馬紮上曬太陽，看見他們回來，眯著眼睛問：
“看見隊伍了？”
“看見了。”李子風說。
“好看不？”
“好看。”
劉奶奶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曬乾了的菊花：
“那就好，那就好。”
院子裡飄出蔥花的香味，王雲己經先進去張羅午飯了。
李子風把李子月放在堂屋的炕上，替她脫了鞋，蓋上一層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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