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軍進城之後，日子就跟被熨斗燙過的褂子似的，一天比一天平整。
李子風這幾天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大柵欄和哈95號之間來回倒騰，跟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
手裡那些房產該出手的出手，不該出手的就掛著，田丹住的那個小院掛在了黑子名下，大柵欄的西合院寫在師父名下，至於放糧食的那個小院，便宜給了金爺。
這年頭，房子多了不是福氣，是官司。
剛過午時，日頭偏西，把院子裡幾棵老槐樹的影子拽得歪歪扭扭，鋪在青磚上像一幅潦草的潑墨畫。
李子風進院門，就聽見前院閻埠貴家門口跟茶館似的熱鬧，幾顆腦袋湊在一堆，煙霧繚繞，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開什麼地下黨秘密會議。
閻埠貴手裡夾著半根菸，跟捧著什麼寶貝似的，見他來了忙招手：
“子風！來來來！
你訊息靈通，前門大街那邊到底怎麼個說法？
新幣換不換？”
李子風走過去散了圈煙，自己也叼上一根，劃了根火柴，嘶啦一聲，火苗躥起來又滅了，他劃了第二根才點著。
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來，這才開口：
“換啊，肯定換。
一大早兌換點門口就排上了，那陣仗趕上搶購白麵了。
不過他們沒咱這優惠，大多是十比一。”
“十比一……”
閻埠貴咂了咂嘴，把那仨字在嘴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像品一碟沒放鹽的鹹菜，
“那這不是明搶麼？
我家那沓金圓券攢了小半年，
擱牆角都糊了一指厚的灰，換回來不夠買半扇豬？”
旁邊蹲在門檻上抽菸的何大清把煙從嘴裡拔出來，彈了彈菸灰，聲音不緊不慢，帶著老北京人那股子混不拎勁：
“我們中院也差不多，少部分人去了，大部分人還杵那兒觀望呢。”
“觀望？”
李子風把煙從嘴裡夾下來，眉頭一挑，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有什麼好觀望的？等金圓券自個兒開花結果呢？”
閻埠貴湊近了點，壓低嗓門，跟要交接什麼情報似的：
“這不是聽人說嘛，怕新幣跟以前的法幣、金圓券一樣，
今天能買袋面，明天就只能買根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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