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捏著手裡的佈告，手指頭鬆了又攥，攥了又松，像是在盤算自家牆角那沓金圓券到底值不值得今天頂著日頭跑一趟。
何大清倒是利索，把煙掐滅，剩下半截別在耳朵後頭，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動作乾脆得跟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的：
“子風說得沒錯。
我在北平生到現在六十多年了，打清朝那會兒到如今，就沒見過這樣的部隊。
明兒一早我就去兌，你們兌不兌的，自個兒琢磨吧。”
說完扭身就往中院走，背影在午後的光線裡拖出一道不緊不慢的影子，帶起一陣小風，把門檻上幾片落葉捲了個圈。
李子風沒再多留，打了圈招呼就往家走。
剛經過堂屋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說話聲。
他掀簾進去，王雲正坐在炕沿上跟李順商量事呢，見他進來劈頭就問：
“老大，你說咱家要不要去換？”
李子風把棉襖脫了搭在椅背上，在桌邊坐下，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溫茶，茶水己經涼了，他皺了皺眉還是嚥了下去，抹了把嘴才開口：
“肯定換啊。
咱家不是貧民就是學生、工人，享受優待，明兒全家集體出動。”
他說著掰著手指頭數：
“娘您算工人家屬，我跟月月子清算學生，
咱家這一戶能按優待比價換的額度加起來可不老少。”
王雲一聽“優待”倆字，眼睛一亮：
“優待比價是多少來著？”
“一比三。普通人十比一，咱家三比一。”
李子風把搪瓷缸子擱回桌上，
“另外每人限額五百塊，咱家五口人就是兩千五百塊的額度，能按一比三兌。
剩下的零散金圓券按十比一走，也比擱手裡等著當傳家寶強。”
李順在旁邊坐了半天沒吱聲，這會兒才悶悶地開口：
“我今兒路過兌換點瞅了瞅，新幣面值只有十塊、二十塊、五十塊三種。
那原來那些東西的價怎麼算？
買兩斤白菜怎麼找零？
總不能讓人扛著五十塊的大票去買兩根蘿蔔吧？”
李子風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交疊搭在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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