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所有人耳朵裡：
“大家好，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國棟，是交道口軍管處的幹事。”
他頓了頓，目光平視著人群，接著說：
“今天把大家集中叫到這裡，是做一個通報。
昨天夜裡，我們在北新橋抓捕投機倒把錢販子的過程中，你們大院的閻埠貴、劉海中、王瑞三人也在現場，被一併帶走了。”
院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人交頭接耳，楊瑞華的臉色“唰”地白了，整個人晃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被旁邊的易中海虛虛地伸手攔了一下，那手勢像一道半開的門，把人擋在了原地。
林國棟抬了抬手，等嘈雜聲低了些才繼續：
“再次強調一遍，希望咱們百姓不要參與銀元的投機倒把。
情節嚴重者，依法從重處理。
好了，具體的情況你們到軍管處去了解，
等下你們院派兩個代表去把人領回來。”
他說完合上了手裡的夾子，衝眾人點了下頭，帶著年輕戰士轉身走出了中院。
腳步踩在青磚上不緊不慢的，灰中山裝的下襬在晨風裡微微晃了一下，拐過穿堂就不見了。
晨風從院牆上方刮過來，把屋簷下一根枯草莖吹得打了個旋，落在青磚地面上打了個滾，沒有人注意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還落在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像林國棟的影子還沒從那兒挪走似的。
有人張著嘴，有人攥著手指，有人己經開始盤算該派誰去軍管處領人、去了該說什麼話。
李子風靠在屋簷下的廊柱上，雙手揣在袖筒裡，目光掃過滿院子神色各異的臉，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有笑出聲來。
林國棟一走，院子裡頓時像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
“投機倒把！我說什麼來著！昨天我就說那幫錢販子不靠譜！”一箇中年漢子拍了大腿。
“那打靶的事是真的？軍管會的同志沒說啊……”
“沒說才可怕！真要當場放了，人家犯得著親自跑一趟來通報？”
賈張氏在這一片嚷嚷聲裡發揮出了最大的能量。
母狗眼瞪得溜圓，“嘿”的一聲從人堆裡擠了出來，滿臉興奮，聲音又尖又亮：
“讓他們倒賣大洋！讓他們投機！
這下好了，閻老扣、劉大胖這倆人怕是捱了槍子兒了吧？”
她說完這句，臉上那層興奮還沒退盡，又硬生生擠出一副哀傷的表情來，聲音也壓低了半度，帶著一種做作的悲憫：
“以後這幾家孤兒寡母的可怎麼活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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