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過前院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膝蓋磕在地面上“咚”的一聲，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爬起來接著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
“他們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那嗓門又尖又亮，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從穿堂一路滾到中院。
張老頭正蹲在廊簷下指揮傻柱把白幡扶正了，聽見這一嗓子，手裡的旱菸鍋“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以為易中海幾人用平板車把屍體拉回來了，臉上肌肉一抽，猛地站起身，緊了緊褲帶，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有模有樣地踩著調子吼了一聲：
“注意了！抱著雞！迎——靈——”
許大茂後面聲音被這大喊聲音給淹沒了。
傻柱懷裡的大紅公雞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驚得“喔喔”叫了兩聲，撲稜著翅膀想要掙脫。
幾家的男男女女們己經“嗚嗚”地哭著往前院走去，抹眼淚的抹眼淚，攙胳膊的攙胳膊，哭聲在午後的院子裡打著旋。
賈張氏從人堆裡探出腦袋來，穩了穩心神，把臉上的表情調成沉痛模式，也跟著爬起來往前挪，嘴裡還唸叨著：
可憐吶……好好的三條命啊……”
垂花門前面，一片白布條在風裡飄著。
最前排跪著的是幾個孩子，閻解成在前頭，劉光齊和劉光天挨著，後排是王家的兩個小的，最後一排是女眷。
楊瑞華站在一旁拿手帕捂著嘴，眼淚一行行地往下淌。
傻柱和許大茂一人舉著一根白紙糊的幡，站在兩側充當打幡的。
賈東旭端著一隻破鐵盆蹲在旁邊，六根手裡攥著一疊黃紙，正要點火。
整個場面安排得妥妥當當，又是哭又是唱又是燒紙，圍著白幡繞來繞去，光看陣仗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閻解成跪在火盆跟前，小腦瓜子轉得飛快。
他想起去年隔壁衚衕白事哭喪的那個場面，心裡有了譜，清了清嗓子，邊燒紙邊抑揚頓挫地哭唱起來：
“我——滴——個——爹——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鼻音厚重，尾音還顫了兩顫，
“你——慢——些——走——逢年過節——我給你多燒些錢——”
唱完一句，他吸了吸鼻涕，擤了一把蹭在袖子上，又低下頭往火盆裡扔了一張黃紙。
傻柱被他這一通哭唱弄得眼眶都紅了，吸了吸鼻子站在旁邊邊勸邊誇：
“解成是個孝子啊！知道閻老師平生最愛錢！
兄弟你別太傷心了，以後家裡有困難，哥能幫的肯定幫！”
旁邊的許母幾個老孃們也跟著抹眼淚，七嘴八舌地誇：
“這孩子真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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