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著他這副模樣,都沒有接話,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互相交換了幾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院子裡的安靜又重了一分,風吹過簷角,把晾在鐵絲上的一塊舊藍布吹得輕輕擺了擺。
沒有人主動提去後院的事。
中院這幾個人就這麼站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腳,誰都不想當第一個跨過那道門檻的。
沒過多久,劉海中氣喘吁吁地從後院方向快步走來,棉襖敞著懷,大肚子一顛一顛的,遠遠看去倒像一隻被追著跑的皮球。
大家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開了。
“老劉,怎麼回事啊?”
“老太太真沒了?”
“你挨著老太太這麼近,就沒聽見什麼動靜?“
劉海中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抬起頭來擺了擺手:
”別問了別問了,我也不知道!
老易讓我過來叫人,說老太太的後事得大家一塊兒幫忙操持,
老太太無兒無女的,咱們院的人總不能看著不管!”
他說完首起腰來,大肚子往前一挺,像是替自己剛剛跑的這一段路找回點氣勢。
“老太太沒兒沒女的……你說說……”
有人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混雜了惋惜和不知所措的複雜。
賈張氏不知什麼時候又從自家門縫裡擠了出來,這回沒敢靠太前,只是站在門檻後面探了半個腦袋,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她沒兒沒女,那她這財產算誰的?”
這一句話像一顆冰豆子扔進了滾水裡,中院的氣氛一下翻了泡。
幾個原本還在嘆氣抹淚的人,眼珠子不約而同地轉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都微妙地變了。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劉海中搓著兩隻胖手,目光往後院方向飄了一下,又收回來,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老張頭的手杖在青磚上輕輕磕了一下,“篤”的一聲,像是在提醒什麼,又像是純粹的煩躁。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李子風站在人群邊緣,聲音不高不低地插了一句:
“你們去軍管會報備了嗎?”
大家聽見這話齊齊一愣。
方才還在唸叨著的幾個人,忽然之間像是集體被人按下了靜音鍵,面面相覷地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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