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霞剛走到南鑼鼓巷拐彎那棵老槐樹底下，就跟林國棟撞了個正著。
林國棟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幹部服，領口的扣子從下往上一粒不落，嚴嚴實實扣到喉結底下。
濃眉下一雙三角眼沉著，手裡攥著一卷檔案袋，袋口用白線繩纏了兩道，看著像是剛從哪個單位出來。
“王幹事？”
林國棟看見她也愣了一下，腳步頓住，“你這是？”
“林主任，我正要找您。”
王紅霞語速快，言簡意賅，
“95號院老太太走了，這老太太名下房產不少，
我想當面跟您彙報一下，聽聽您的意見。”
林國棟眼睛眯了一下，沒多問，下巴朝前邊一抬：
“走，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拐進衚衕。
王紅霞在前頭帶路，腳步又急又重，靴底磕在青石板磚上“咚咚”響。
林國棟跟在後頭，步伐不緊不慢，可那雙眼己經把兩邊的院牆、門臉、晾在繩上的衣裳、縮在門洞裡探頭探腦的婦人全都掃了一遍。
進了西合院穿過前院中院的時候，中院裡幾個正嗑瓜子的婦人看見這陣仗，趕緊縮回了門後，隔著門縫往外瞅。
有人悄悄嘀咕了一句“那人怎麼又來了”，旁邊人拿胳膊肘杵了她一下，沒人接話。
後院的局面還僵著，像一鍋熬過了頭的漿糊，黏稠得攪不動。
賈張氏依然抱著那隻樟木箱子坐在地上，兩條腿岔開，胖身子把箱蓋捂得嚴嚴實實，活像一尊鎮宅的石獸墩子。
可她眼裡全是小黃魚，正想怎麼弄到自己兜裡。
何大清縮到了炕尾的牆角，後背貼著牆皮，菸屁股不知什麼時候又叼回了嘴角，可那菸捲是滅的，他忘了點。
左手手背上那道指甲刮出的白印子己經泛了紅，他隔一會兒就用右手拇指去搓一下，搓完又趕緊把手揣回袖筒裡。
閻埠貴站在箱子三尺開外，兩條腿還在打著擺子，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擱，一會兒揣兜裡，一會兒抽出來摸摸眼鏡腿，又放下去。
他腦子裡那把算盤早就停了——算盤珠子卡在檔上，撥不動了。
易中海還杵在炕沿邊上一動沒動，像個蠟人，臉上那層溫厚的笑全褪乾淨了，只剩一張白紙似的臉。
他的兩隻手垂在身側，右手食指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摳著褲縫。
院裡圍了一圈人，沒一個敢出聲的。
連咳嗽都憋著，有人嗓子癢了使勁嚥唾沫。
只有劉海中挺大肚子，眼珠子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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