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滋滋往家走，覺著這身子骨算是徹底長開了，日子也咂摸出甜味兒來。
推開院門，正瞧見閻埠貴蹲窗根底下掰手指頭算賬，背佝僂著，跟只老蝦米似的。
擱往常李子風瞅見這德行準煩，今兒心裡頭舒坦，竟也覺得他順眼了幾分。
摸出盒煙，彈出一根甩過去：
“老閻，腰都快彎成蝦米了，虛成這德行？”
閻埠貴眼疾手快一把抄住煙，先湊鼻尖底下狠狠嗅了三嗅，跟聞仙氣兒似的，半晌捨不得點。
至於那句“虛”，他左耳進右耳出，全當風吹柳絮，不聽不虧，聽了也不長肉。
李子風樂了，又彈過去一根：
“得，賞你雙份，省得你半夜夢裡惦記。”
閻埠貴這回麻利接住，兩根菸並排夾耳朵上，這才從褲兜摸出半截火柴，借李子風的火點上。
深吸一口，眯縫著眼，半晌從嗓子眼擠出一口青煙，舒坦得首哼哼：
“子風啊，還是你的煙夠勁兒。咱這院裡，就數你有本事。”
要說閻埠貴這人摳是真摳，可聊天是真能遞梯子，你給他一尺，他能順著爬到房樑上誇你八圈，末了還順手把你兜裡那半包煙順走。
也就是投錯了胎，擱哪個年代都是個人精。
李子風瞅他那副神仙似的享受樣兒，冷不丁湊近一步：
“老閻，我手裡可有種藥，一粒下去，保你找回二十歲雄風，要不要試試？”
閻埠貴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嘬口煙，吐個菸圈，這才不緊不慢地回：
“子風啊，花那冤枉錢幹啥？
有那精神頭，不如多睡半個時辰，醒了啥風都來了，還省一頓早飯。”
李子風一拍大腿，笑得首咳嗽：
“得，您這歪理比我的藥還管用。省下的錢，怕是又夠您攢兩根冰棒兒了吧？”
閻埠貴眯著眼，耳朵上那兩根菸晃晃悠悠，接得順溜：
“冰棒兒化得快，煙嘛，能香兩天。這賬，我比你算得清。”
李子風正笑得前仰後合，院門外頭忽然一陣腳步聲，何大清拎著個黃油紙包晃晃悠悠踱了進來。
閻埠貴本來眯縫著的眼瞬間瞪圓了，耳朵上那兩根菸險些沒夾住，喉結上下滾了一滾，整個人跟被線牽著似的朝那邊偏了半寸，鼻子抽了抽：
“大清，這味兒地道！不像全聚德，是便宜坊？”
何大清把油紙包往懷裡一摟，臉上堆著笑，嘴裡卻不饒人：
“老閻，你這鼻子比狗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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