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風裝沒看見，回過頭衝弟弟妹妹招手：
“走了走了，別看了，大人的事小孩少摻和。”
李子清被他拽回炕上，還意猶未盡地回頭瞅了一眼，小聲嘀咕：
“爹真慫。”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屋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李順的臉一下子黑了，剛要發作，李子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弟弟的嘴，衝裡屋喊了一聲：
“娘，面涼了！吃飯吃飯！”
王雲這才從裡屋出來，臉上己經恢復了平時那副和和氣氣的模樣，彷彿剛才揪耳朵的不是她。
她往桌前一坐，端起麵碗，自然地招呼道：
“都愣著幹啥？吃啊。”
李順揉著耳朵灰溜溜地坐回桌邊，狠狠看著好大兒，被王雲橫了一眼，頓時閉嘴。
李子風低頭憋著笑，把最後半碗麵呼嚕完，撂下筷子抹了把嘴。
王雲看了李子風一眼，語氣比剛才軟了下來：
“明兒要是累了就早點回來，我給你留著飯。”
李子風點點頭，心裡頭暖融融的：“知道了娘。”
李順放下碗，揉了揉耳朵，總算緩過勁兒來，忽然正經了語氣：
“老大，你在外頭跟那些舊社會的人打交道，多留個心眼。
吳保長那種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見多了，你拿捏得住分寸就行。”
李子風點頭：“爹，你放心，我心裡有譜。”
李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多說，端起碗把麵湯喝了個乾淨，拿袖子一抹嘴，起身往院裡走。
走到門口，回頭丟下一句：
“明兒早起，我燒水給你灌一壺帶上，別老喝人家的涼茶，誰知道那壺乾不乾淨。”
李子風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知道了爹！”
燈影下，王雲收了碗筷去廚房洗，水聲嘩啦嘩啦的。
李子月和李子清又擠在炕上鬧成一團，你搶我的糖紙，我揪你的衣角，咯咯笑個不停。
李子風靠在炕沿邊，把明天要跑的最後幾個院子在心裡頭過了一遍，又琢磨著怎麼弄套軍裝。
屋外頭，李順坐在門檻上又點了根菸，火光在暗裡明滅，煙霧順著晚風散進院子裡。
屋裡頭，暖融融的燈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攏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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