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田丹蜷在他臂彎裡，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小片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綿長，像是睡著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那破了的傷口扯得生疼，可他還是笑了。
然後他也合上眼，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連人帶被子往懷裡攏了攏，渾身一鬆，徹底墜進了睡意裡。
屋裡安靜下來，日光從窗紙外透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模糊成一片暖融融的剪影。
那截掐滅的菸頭還留著一點餘溫，細細的青煙在光線裡飄了一小會兒，散盡了。
李子風是被餓醒的。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把他從夢裡拽了出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的是田丹的後腦勺。
人還縮在他懷裡，呼吸淺淺的，整個人像只蜷著的貓，一動不動。
他試著動了一下胳膊，酸得像是被拆散了又拼回去的。
肩膀上一陣火辣辣的疼，低頭一看，整整齊齊兩排牙印，跟印章似的扣在那兒。
不用數，上下各八顆，一個不落。
“嘶……”
他抽了口涼氣，剛想伸手摸摸，懷裡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田丹醒了。
她沒轉身，也沒掙扎，就那麼保持著背對著他的姿勢，安靜地躺了兩息。
然後她慢慢翻過來，仰面躺著，盯著房樑上那道被煙燻黑了的橫樑，看了好一會兒，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幾點了？”
李子風側頭往窗外瞄了一眼。
日光穿過窗紙，亮得有些晃眼，估摸著快中午了。
“不早了。”
田丹沒接話。她閉上眼睛，胸口起起伏伏了幾下，像是在做某種深呼吸。
等那口氣吐完，她睜開眼，支著胳膊撐起半邊身子，被子從肩頭滑下來，露出一小截鎖骨。
她沒有急著攏被子，就那麼坐在那兒，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紅痕，又看看李子風身上那一片青紫和血印子，像是在核對賬目。
她忽然說，
“你身上的傷，”
“不是我一個人打的吧？”
李子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臂和胸口，嘿嘿笑了：
“不記得了？太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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