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手續批下來的那天，李子風在團部辦公室門口站了很久。
窗外的操場上，一隊新兵正喊著號子跑步，腳步聲齊刷刷砸在泥地上，帶起一片揚塵。
他也曾帶著一連的人這麼跑過，西年來每天清晨雷打不動，跑完五公里再回來擦銀針。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下了臺階，手裡那張批文攥得發皺，隨手就放進了空間裡。
批文能下來，說順利也順利，說不順也不順。
他先是找了團長。
團長姓劉，山東人，長得五大三粗，嗓門跟打雷似的，一聽他要走，煙抽了一半就撂桌上了：
“你剛提副營就走？
混蛋？
老子當年想提副營的時候，熬了六年！
你小子倒好，說走就走！”
劉團長罵了小半個小時，最後無奈說道：
“我會給你遞上去。”
“我攔不住你，但你給老子記住了，你是從我團走出去的。”
李子風什麼也沒說認真敬了禮。
劉團長拍拍他肩膀：“去師長那裡轉轉！”
李子風點點頭又去找了師長。
師長姓趙，是個讀書人出身的幹部，話不多，看人的時候目光很沉。
他把申請往桌上一擱，看了李子風整整三秒鐘，什麼也沒說，只拿筆在紙上畫了個圈，讓他“等通知”。
等了五天，通知來了，批了。
李子風后來才聽說，是有人從上頭遞了話。
具體是誰，他不知道，師長沒說，團長也裝糊塗。
臨走那天，劉團長把他送到營房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
“要是我說了算，肯定不放你小子走。”
說完轉身就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背影在沙土路的盡頭晃了兩晃，進了團部就沒再出來。
李子風站在原地，立正，朝著那個背影敬了個禮，放下手，轉身走了。
坐在回程的卡車上，他望著路邊不斷後退的白楊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這西年的光景。
從北平到越南，從越南迴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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