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半山腰的空曠平地槍聲從未斷絕。
遵循老鐵頭那句簡單粗暴的真理。
每日除去吃飯、睡覺的休憩時間,剩餘所有精力,盡數耗費在這片荒山空地之上,日復一日重複著舉槍、瞄準、扣動扳機這套動作。
上千發子彈接連傾瀉,擊打在周邊的樹幹、岩石與泥土之中。
濃郁刺鼻的火藥味日復一日籠罩整片山間,燥熱又嗆人,久久無法散去。
長時間的射擊,讓兩人的虎口被槍械後坐力反覆震磨,酸脹發麻,原本細膩的掌心硬生生磨出一層厚實堅硬的新繭。
老話所言熟能生巧,從來都不是空話。
誰也不曾想到,起初兩個槍槍脫靶、被老獵戶調侃放鞭炮的半吊子,短短數日便完成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黑子徹底改掉以往遇事蠻力較勁的毛病,學會收放自如、鬆弛控力,槍法一日比一日沉穩,命中率穩步攀升;
李子風則徹底摒棄書本上死板教條的套路,融會貫通順勢而為的訣竅,動靜之間既有章法打底,又兼具實戰靈性,二人的槍法皆完成質的飛躍。
但日復一日高強度且枯燥乏味的機械訓練,終究磨平了黑子最初練槍時的新鮮感與熱血。
此刻的他毫無平日精氣神,整個人癱坐在光禿禿的黃土地上,後背倚靠在老舊樹幹上。
整條右臂酸脹麻木,僵硬得幾乎不屬於自己,哪怕只是輕輕抬一下,都牽扯著肌肉傳來陣陣痠痛。
他側過頭,看向一旁正慢條斯理擦拭槍械的李子風,右臂酸脹得抬都費勁,心底積攢多日的煩悶再也壓不住,悶聲開口:
“大哥,咱們啥時候回城?”
這個問題,黑子己經在心裡盤旋好幾天了。
他不怕吃苦受累,但怕這種毫無盡頭、與世隔絕的枯燥。
更重要的是,夜裡閒下來,心裡總會莫名發慌。
李子風指尖細細摩挲冰冷的金屬表層,聞言隨意問道:
“練膩了?還是單純待不住山裡?”
黑子坦然承認,語氣裡裹著一絲無力與牽掛:
“都有。
累是一回事,主要我惦記家裡。
我娘眼睛一天不見亮,我心裡一天就不踏實。”
提及母親的眼疾,黑子原本耷拉的眉眼瞬間繃緊,眼底盛滿焦慮。
連日高強度練槍,他能強行壓下思鄉的念頭,卻壓不住心底最深的執念。
槍法練得再準,不能守著親人,在他眼裡終究是空忙活。
聽到這話,李子風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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