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手裡的煙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張憨厚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隨即又恢復了笑呵呵的模樣：
“這是組織的安排。”
他拍了拍李子風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不過嘛，你自己選，選了就別後悔。”
李子風看著他，也笑了一下，把煙從嘴裡摘下來摁進菸灰缸，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行。那我回去琢磨琢磨。”
老羅送他到門口，臨別時拍了他一下：
“跟田丹商量一下，想好了來找我。”
李子風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下了樓，推門走進下午的陽光裡。
從公安局出來，李子風沒急著回家。
他在街口的煙攤上買了包煙，又拐進巷口打了二斤散酒拎著，溜溜達達往大柵欄那邊去了。
老迷糊還是老樣子。
院子裡曬著一地草藥，苦香苦香的味兒混著晚風，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舊模樣。
老頭兒正蹲在牆根底下擇一把幹艾草，聽見腳步聲撩了撩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把臉轉回去了，像是沒看見這個人似的。
李子風也不在意，把二斤酒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在旁邊板凳上坐下來，掏出一根菸點上，也不急著說話。
師徒倆就這麼安靜地待了一會兒，院牆外頭傳來街上小販拖長了調兒的吆喝聲。
抽了半根菸，李子風才慢慢開口，從火車南下那夜說起，講到悶罐車顛了七天七夜，講到越南的雨季，講到雨林裡的螞蟥和半夜突然響起來的槍聲。
老迷糊從頭到尾沒插嘴，手裡擇艾草的活兒不停，聽著，偶爾從鼻子裡“嗯”一聲，算是對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唯一的回應。
等他說完了，把煙掐了，老迷糊才把最後一根艾草擱進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路在腳下，慢慢走，不急。”
李子風點點頭，心裡頭那點懸著的東西忽然就落了地。
他沒多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師父，最近忙，等忙完了再來陪你。酒我讓黑子給你定了，別省著喝。”
老迷糊沒理他，揹著手往屋裡走，進門之前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算是知道了。
出了師父的院子，李子風又七拐八拐地來到關世昌那條衚衕。
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關世昌正蹲在灶房門口擇一把韭菜，聽見腳步聲抬頭，先是一愣，隨即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那張臉上慢慢浮出一個笑容。
“當兵去了？”
李子風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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