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風坐在那張新桌子後面,面前攤著那本藍皮小冊子,翻了三頁就翻不下去了。
他抬起頭掃了一圈辦公室。
十幾個人,每人面前都攤著材料,有的在寫,有的在看,有的拿筆在紙上劃來劃去,還有兩個對著窗戶發呆,手指頭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每個人都忙得很認真的樣子,可那股子裡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鬆弛。
你要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個對著窗戶發呆的同志,十分鐘前就是這個姿勢,手裡那頁紙翻都沒翻過去。
李子風靠在椅背上,心裡默默給這間辦公室下了個定義,集體摸魚。
都是高手。
他坐不住了。
合上那本小冊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走到王學兵桌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組長,出去抽一根。”
王學兵正低頭寫一份報告,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筆擱下,什麼也沒問,站起來跟著他出了辦公室。
兩人走到辦公樓側面那棵老槐樹底下,樹蔭濃密,正好遮住了午後曬得發燙的陽光。
李子風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王學兵,自己也叼了一根,劃了火柴先給王學兵點上,再給自己點了。
火柴棍在手裡晃了一下滅了,他順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動作乾淨利落。
王學兵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眯著眼看著遠處的院子圍牆,沒急著說話。
李子風也吸了一口,開門見山:
“組長,咱就天天坐辦公室裡?”
王學兵彈了彈菸灰,語氣帶著平淡:
“大多數時候是這樣。”
李子風心裡那個後悔啊,早知道他就不來內保處了,去政保處好歹還能跑跑外勤,抓抓特務什麼的。
他吐了口煙,不死心地追問:“就沒有外勤?”
“有。”
王學兵看了他一眼,
“下去工廠指導。不過現在工廠重心都在生產上,上面意思,保持穩定。”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話說得太首白了,又補了一句委婉些的:
“一組負責的是內保事務,咱二組主要是預防和指導。
說白了,咱是給工廠保駕護航的,不是去指揮人家的。”
李子風把這話嚼了嚼,品出了裡頭的意思——保駕護航,說白了就是人家有事了來找你,沒事了你靠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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