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風罵罵咧咧地從瘸腿發那間破鋪子裡鑽出來，站在巷口抽了半根菸，越想越來氣。
那輛破車，說是八手貨都是抬舉它了。
輪轂彎了兩處，鏈條鏽得跟從河底撈上來似的，
車座子裂了三條縫，騎上去叮咣作響，
剛才在瘸腿髮屋裡推了一下，
像是隨時要散架當場給他表演個五馬分屍。
“你這個王八蛋。”
他對著瘸腿發的鋪門啐了一口，
“你管這玩意兒叫腳踏車？這他媽叫廢鐵！”
瘸腿發趴在門框後面，隔著一道門縫露出一隻眼睛，不臉的不高興，但也不敢接話，只敢輕輕把門又合上了半寸。
心裡也暗罵，
“怎麼就不是腳踏車了，不就是破了點嗎？
破點也不擔誤騎啊，在說了，新車當然好，好，你怎麼不去啊，跑我這幹嘛，神經病。”
李子風也懶得跟他計較了，掐了菸頭，轉身朝大街上走。
他邊走邊琢磨，這個年代對他這種有家底的人來說不太友好。
有錢花不出去，那是真憋屈。
不過轉念一想，對大多數老百姓來說，這日子倒是公平。
大家都差不多，憑票供應，誰也甭想憑錢多就多吃多佔。
可他就是不甘心。
想了想，還是拐去了城東那家正規車行。
李子風推門進去，店裡靠牆整整齊齊碼著七八輛新車，鳳凰牌、永久牌的，漆面鋥亮，輪轂上還纏著出廠時裹的油紙，看著就讓人眼熱。
櫃檯後頭站著一個穿藍布工作服的售貨員，抬頭看見他進來，目光在他那身公安制服上停了一瞬，臉上的客氣多了幾分：
“同志，買腳踏車？”
“是啊，買腳踏車。”
李子風走到櫃檯前，伸手拍了拍一輛鳳凰牌的車把，新車的手感到底不一樣，涼絲絲的，漆面光溜得像緞子。
售貨員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語氣裡的客氣沒減，可話的內容沒變：
“同志，有供應票嗎？這車不對外賣的。”
李子風一愣，把兜裡那一沓錢掏出來拍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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