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光大亮，廠區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規整。
李子風剛坐進辦公桌後，後背還沒來得及靠穩椅背上沿，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
黃毛快步走了進來，刻意側著那隻完好的耳朵，湊到桌前，壓著極低的聲音彙報：
“班長，昨天小潘私下跑去見方科長了。”
李子風眼底微光一閃，瞬間瞭然。
老方雖在休養養病，許久不曾在崗，但編制未撤、職位還在，廠裡的人脈根基、職權關係分毫未動。
尋常時節，下屬探望領導實屬尋常。
可偏偏是眼下風聲緊繃、暗網初顯的敏感關口，小潘這一趟探望，就再也算不上單純的人情往來。
是例行探望、是代為傳話，還是替背後之人試探鋪路？
每一種可能，都指向截然不同的暗流方向。
李子風抬眸看向黃毛，語氣平靜無波，落下一句指令：
“以後發槍，別壓子彈。”
黃毛立刻擺正腦袋，側耳凝神，重重點頭：
“明白，班長。”
他應聲之後沒有立刻退下，依舊站在原地稍作停頓，眼神帶著幾分等候，顯然是還在等著下一步安排。
李子風看他一眼，緊繃的語氣稍緩，帶著幾分隊內獨有的鬆弛：
“等忙完這陣子，咱們兄弟幾個，好好聚一頓，放開喝一場。”
黃毛瞬間咧嘴笑開，露出一口標誌性的白牙，眉眼透亮，渾身的沉悶一掃而空，利落點頭，轉身推門離去。
房門輕輕合攏，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比進來時輕快了不止幾分。
黃毛前腳剛走，黑子後腳便推門而入。
他細心穩妥，等房門徹底關嚴、隔絕外界動靜，才沉聲開口彙報：
“哥，林東這兩日看著本分，做事規矩，挑不出錯處。
但我發現他跟劉書記走得極近，閒來無事常湊在一起喝酒。”
李子風緩緩向後靠實椅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沿，在心底默默過了一遍
“劉書記。”
保衛科內勤，執掌科室所有資料、檔案、文書流轉，日常對接領導本就是分內工作，走得近看似合情合理。
可黑子口中的“經常”二字，早己跳出了正常工作對接的範疇。
這不是例行彙報的距離，是刻意靠攏、深度繫結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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