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風靠著椅背靜了一會兒，手裡那支鋼筆在指間飛速轉了兩圈，隨即被輕輕擱回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廠區平面圖前，目光順著圖上的標註一路遊走，從保衛科的位置出發，掠過一排排齊整的車間樓棟，最後在三車間旁邊頓住，停在那間孔工實驗室的標記上。
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首接去找孔工。
當面把話問明白，把猜忌攤開，把那些遮遮掩掩的東西一把撕乾淨。
孔工作為核心科研人員，又是關鍵專案的負責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更不可能不清楚手裡那份配方有多重——
那東西的分量，足以牽動整座廠區暗流的方向。
只要能從孔工嘴裡掏出第一手實情，這幾天積下來的猜疑、推演，還有那些七零八落的線索，全都能落地，全都能坐實。
可這個念頭剛起來，就被李子風自己摁了回去。
不能去，也急不得。
孔工是搞技術出身的老學究，一輩子紮在科研裡，心性純粹，根本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也不會演戲，更不會跟人周旋。
這種人心裡藏不住事，情緒全寫在臉上，心事一重就露相。
只要有人刻意靠過去試探，不管來的是誰，暗處那些盯著的人立刻就能覺察出不對。
問題的核心只有一個：
廠裡領導層乃至更高層級，究竟會怎麼看待這件事？
答案很明確，你己經越界，且壞了規矩。
至於為什麼不向你透露？
說白了，好聽點是你的級別不夠格，難聽點，就是你還輪不到知道。
再說，孔工現在的自保策略是隱忍，是拿時間換空間。
李子風要是貿然上門，等於首接打碎孔工平衡。
李子風把目光從實驗室標記上挪開，轉向三車間那片區域。
韓三、劉秀這些人，早就在明面上露過馬腳、動過手腳了。
不管背後是誰在操控，對方己經把淺層的底牌亮出來了。
那他更不能急，不能跟著冒進，不能輕易把自己的籌碼全亮出去。
明面上，他只需要穩住陣腳，守好防線。
真正的試探、拉扯、破冰，得借別人的手去做。
最合適的人選，是陳任。
她身份特殊，本來就在對方的監視範圍內，一舉一動都被拿捏著。
多探一次、少探一次，對她來說沒什麼本質區別，不會額外暴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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