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麗麗那句輕飄飄的“女兒想家了”,像一根細針,不粗,卻刁鑽至極。
繞過所有道理、所有藉口、所有公事公辦的外殼,首首扎進人心最軟的地方。
李子風在辦公室來回踱了兩圈,半根菸剛抽出頭,心緒煩亂,首接掐滅。
耐不住心緒翻湧,又點上一根,抽了兩口依舊壓不住雜念,再度掐斷。
抬手踱步時,無意間掃到桌旁那盆文竹,指尖輕輕蹭到枝葉。
纖細的葉片晃了幾晃,終究穩穩歸位,反倒襯得他此刻的心神不寧愈發顯眼。
他靜立片刻,最終抬手一拍桌沿,拿上外套推門出門。
踏出軋鋼廠大門,風一吹,滿腦子的繁雜思緒,最後只剩下一個柔軟的畫面——小囡囡趴在田丹肩頭,軟糯懵懂,含含糊糊地一聲聲喊著爹爹。
他本打算首接回家,走到街口,腳步卻不受控地微微偏開,順著往來人流,拐進了王府井大街的百貨大樓。
快入冬了,該添些物件。
他心裡簡單盤算著:
給母親挑一條厚實圍巾,給田丹選一塊好看的新布料,再給小囡囡買個耐啃、安全的小玩意兒。
可在一樓百貨區轉了大半圈,看著琳琅滿目卻各有取捨的物件,反倒遲遲拿不定主意。
正準備抬步上二樓,眼角餘光驟然掃到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
陳雪茹正站在美妝櫃檯前,手裡舉著一隻小巧的玻璃瓶,低頭湊近細看瓶身,又抬手翻轉打量底標,眉眼間藏著壓不住的淺淺笑意。
想來是挑到了合心意的物件,滿心歡喜還未散盡。
李子風的腳步比腦子反應更快,下意識側身往後一撤。
可他動作再快,也快不過陳雪茹敏銳的目光。
她隨意抬眼一掃,恰好撞見他鬼鬼祟祟躲閃的動作,當即開口喊了一聲。
聲音不高卻清亮通透,卻足以讓半層樓的路人紛紛側目:
“李子風!”
躲無可躲,藏無可藏。
李子風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臉上迅速堆起一層恰到好處的尷尬笑意。
那笑容不深不淺,像從舊抽屜裡翻出的老物件,被歲月磨得微微發毛,不算鮮亮,卻剛好能撐住場面、應付場面。
“雪茹?這麼巧,你也出來置辦東西?”
陳雪茹不慌不忙,將手裡的小玻璃瓶細心放進布兜,仔細拉好袋口,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可不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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