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忍不住問:“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高興。”他呵呵一笑,“但高興完了呢?”
這話說的讓政委林瑤一愣一愣的。
餘生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煙霧在窗前慢慢散開,被窗縫裡鑽進來的冷風吹得七零八落。
“一百二十萬人。”他的聲音很低,“兩萬四千平方公里,十萬部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瑤想了想:“意味著我們很強大了。”
餘生搖頭:“意味著我們的麻煩也更大了。”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大雪,繼續說:“以前我們只有幾萬人,控制幾個縣,重慶那邊看都懶得看我們一眼。”
“現在我們有了十萬人,控制了一百多萬人的地盤,你覺得重慶還會裝作看不見嗎?”
林瑤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國軍要動手了?”
餘生彈了彈菸灰:“不是要動手,是遲早要動手,現在他們不動手,是因為還沒準備好。等他們準備好了,第一刀就會砍在我們頭上。”
林瑤的心沉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但從餘生嘴裡說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冷得透徹骨髓。
“那——我們怎麼辦?”
餘生轉過身來,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很亮,但也很冷,這冷不是針對林瑤:“準備,準備打仗,準備打大仗,準備打比抗戰更大。更殘酷。更持久的仗。”
林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餘生把菸頭摁滅在窗臺上,聲音忽然放低了,低得只有林瑤能聽見:“林瑤姐,我跟你說句實話。”
“我怕。”餘生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害怕,“不是怕死,是從松番草地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肩膀上扛的不是一條命,是很多很多條命。”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以前只有幾百人,我怕他們跟著我活不下去。”
“後來有幾千人,我怕他們跟著我吃不上飯。現在有十萬人,我怕——我怕我帶錯了路,這十萬人都得跟著我陪葬。”
林瑤聞言,也知道餘生面對的壓力,眼眶瞬間紅了。
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認識餘生九年了,九年來,她見過餘生發火。見過餘生殺人。見過餘生笑。見過餘生沉默,但她從來沒見過餘生說“怕”。
餘生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溫柔,有安慰,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別哭。”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林瑤眼角即將滑落的淚,“我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神,我也會怕,但怕完了,該幹嘛還得幹嘛。”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地圖。
“命令。”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沉穩。有力,像是換了一個人。
林瑤立刻擦掉眼淚,拿起筆。
“第一,各軍分割槽暫停大規模軍事行動,轉入冬季整訓。訓練科目以城市攻堅戰和運動戰為主,重點是步炮協同和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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