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獵獵，戰馬嘶鳴。
當先的部隊邁著整齊的步伐，開出德勝門，朝著古北口的方向而去。
灰色的洪流匯成一條巨龍，朝著關外的烽火，義無反顧地奔湧而去。
……
熱河。
從朝陽到承德的官道上，擠滿了丟盔棄甲的奉軍殘兵。
歪戴的八角軍帽、磨得起了毛邊的灰布軍裝、扔了一地的空子彈盒、斷了帶子的帆布挎包，沿著官道零零散散鋪了幾十裡。
士兵們三三兩兩勾著腰，拖著槍，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眼神里全是驚惶，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只顧著往南跑。
沒人管隊伍，沒人管建制，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所有人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跑，跑得越遠越好。
“快跑啊！鬼子來了！”
“東洋人的大炮太厲害了！”
“朝陽城牆一炮就塌了！”
“湯大帥都跑了！咱們還守個屁！”
哭喊聲、叫罵聲、馬蹄聲混在一起，亂糟糟的像一鍋煮開的濃粥。
隊伍裡夾雜著逃難的百姓，推著獨輪車，挑著擔子，車軲轆吱呀作響，老人孩子哭哭啼啼，踩得黃土路上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有個穿破棉襖的老漢，推著車沒站穩，被潰兵撞得翻倒在地，車上的瓦罐摔得粉碎，裡面的粗糧撒了一地。
老漢趴在地上伸手去抓，卻被後面湧過來的人流踩過手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很快就被淹沒在人潮裡。
湯玉麟的輜重車隊就混在潰兵中間，二十幾輛大馬車，裝得滿滿當當，用厚帆布蓋得嚴嚴實實。
邊角處被風掀開一角，露出底下鎏金的銀盤、雕花的瓷瓶，還有幾箱裹著紅綢的鴉片煙土，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趕車的兵丁揮著牛皮鞭子，拼命抽打騾馬，嘴裡罵罵咧咧，橫衝首撞，把逃難的百姓撞得東倒西歪，連看都不看一眼。
最中間那輛最寬敞的馬車上，湯玉麟裹著厚厚的紫貂皮大氅，懷裡抱著鏨花銅製暖爐，一張胖臉憋得通紅，腦門上卻冒著汗。
他時不時掀開窗簾往外瞅，聽見身後隱約的炮聲就渾身一哆嗦，嘴裡還不停罵罵咧咧：
“媽了個巴子的！”
“張學良小六子就會瞎指揮！”
“幾萬鬼子打過來，讓老子一個人扛？”
“他在奉天摟著姨太太享清福？”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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