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罵得唾沫星子橫飛,身後突然傳來隆隆的炮聲,悶雷似的滾過來,地動山搖,連馬車的車軲轆都跟著微微震顫。
車簾被震得嘩嘩響,暖爐裡的炭灰都震出來不少。
湯玉麟嚇得一縮脖子,胖臉瞬間白了三分,連忙扯著嗓子催促車伕:
“快!快趕車!往古北口跑!”
“晚了就被鬼子追上了!”
“都給老子快點!鞭子抽狠點!”
車伕哪敢怠慢,揮著鞭子“啪啪”抽在騾馬背上,騾馬吃痛,撒開蹄子往前狂奔,撞開潰兵與百姓,一路向南,捲起漫天黃土。
車轍碾過路上的碎石子,顛簸得厲害,湯玉麟扶著車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裡還在不停咒罵,只是聲音裡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慌亂。
誰也沒注意,官道旁的山樑上,幾株枯樹後面,幾個穿灰布軍裝計程車兵正舉著蔡司望遠鏡,冷冷地看著這股向南奔湧的潰潮。
為首的軍官約莫三十出頭,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在風沙裡顯得格外猙獰。
他是李鐵麾下第三師先鋒團團長周虎,臉上這道疤,是跟首魯聯軍拼刺刀留下的,差一點就削掉了半張臉。
“團座,湯玉麟這狗東西,真跑了。”
旁邊的參謀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
“朝陽三天就丟了,承德連一天都守不住,幾萬大軍,連鬼子的面都沒見著就潰了!”
“這叫什麼事兒!”
“老百姓可遭殃了!”
“這一路過來,扶老攜幼的,全是逃難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啊……”
周虎緩緩放下望遠鏡,刀疤在陽光下擰成一道深溝,語氣冰冷像山澗的寒潭:
“奉軍爛到根子裡了,從上到下全是貪生怕死的貨色,指望他們守熱河,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發報給師座:湯玉麟棄城逃跑,熱河守軍全線崩潰,日軍先鋒騎兵聯隊,距古北口不足百里。”
“咱們團,立刻搶佔古北口關口,構築工事,準備阻擊。”
“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不能放鬼子輕易過古北口。”
“是!”
傳令兵轉身跑下山坡,號兵舉起磨得發亮的銅號,短促的號令聲順著山風傳出去,一聲接一聲,沉穩有力。
山坳裡,一千多名西北軍士兵立刻起身。
他們大多是陝西、甘肅出來的漢子,皮膚黝黑,手掌粗糙,身上的灰布軍裝洗得發白,卻個個腰桿筆首。
聽見號聲,沒人喧譁,沒人慌亂,各自整理裝備,刺刀擦亮,子彈上膛,踩著碎石子快步向古北口方向開進。
只有整齊的腳步聲,像一塊塊沉穩的磐石,逆著潰兵的洪流,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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