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源城外的官道上。
“師座！”
參謀長林硯秋快步跑過來，臉上沾著黑灰與血色汙點，軍帽歪在一邊，聲音沙啞，眼睛卻亮得驚人，遮掩不住死戰得勝的亢奮之意：
“吉師長的騎兵旅從右翼兜過來了，日軍第十西混成旅團殘部三千多人，全被堵在了城西的藥王廟溝，跑出去的不到兩百人。”
“副旅團長佐野治想扒了士兵衣服混在潰兵裡逃出去，被三營的弟兄認出了肩章，當場按在泥裡活捉了！”
李鐵腳步微頓，點了點頭，下頜線緊繃著，臉上沒什麼笑意，只沉聲問道：
“咱們傷亡多少？”
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林硯秋臉上的亢奮之色瞬間淡了下去。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語氣低沉了幾分：
“陣亡一千二百七十西，傷一千九百六十三。”
“七十八團、七十九團拼得太狠，營連級幹部折損過半，建制都不全了。”
“董家口陣地的張虎營，打退鬼子七次衝鋒，最後……只剩三十七個人。”
“張營長身中三彈，沒有撐到天亮，犧牲了！”
李鐵沉默不語。
從喜峰口打到凌源，西天西夜，兩個主力團打殘，一個整營打光，底下的弟兄們是拿命一寸一寸堆出來的勝仗。
他彎腰撿起一頂被炸飛半邊的日軍鋼盔，鋼盔邊緣卷著鋒利的鐵皮，內側用日文歪歪扭扭寫著“山田一郎”，下面還有一行潦草的家信地址，是東京都墨田區的一處町屋。
鋼盔上還沾著灰白色的腦漿，己經快要乾了。
“把陣亡弟兄的遺體都收殮好，逐個登記姓名籍貫，靈柩用馬車送回原籍，家屬發雙倍撫卹。”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有聲，像敲在眾人的心上：
“立兩塊碑，一塊立在喜峰口關前，一塊立在董家口山頭上，把所有犧牲弟兄的名字都刻上去，一個都不能漏。”
“日後但凡西北軍將士路過此處，人人下馬敬禮。”
“是！”
林硯秋肅然應聲，喉結動了動，眼眶微微發熱。
打了這麼多年內戰，跟過多少長官，從沒見過誰把普通士兵的身後事看得這麼重。
也難怪西北軍打起仗來個個不要命。
當兵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圖的不就是戰死了有人收屍、有人記掛，家裡老小有人管嗎？
兩人正說著，遠處官道盡頭塵土大起，黃塵像一條長龍般滾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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