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臺。
這邢臺城本是冀西重鎮，城牆是前明萬曆年間壘的大青磚，歷經三百餘年風雨，牆皮剝落，磚縫裡長出一叢叢枯黃的蒿草，卻依舊巍峨厚重。
城裡頭，暫編第五軍的軍部大院佔了半條街，原是前清的知府衙門，三進的院子，青磚鋪地。
院角兩株老槐樹，葉子落了一地，被風捲著打旋，像極了此刻李敬鵬翻湧的心思。
正廳裡，八仙桌上擺著一盞黃銅煤油燈，玻璃罩子擦得鋥亮，燈芯挑得老高，把屋裡照得明晃晃的。
李敬鵬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北平來的那紙調令，宣紙薄脆，邊緣裁得齊整，右下角蓋著西北軍總司令部的硃紅大印，字跡是王孝恭的手筆，遒勁有力。
“增援冀東，協防遵化……”
他三角眼眯成一條縫，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陸遠舟啊陸遠舟，你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身旁站著的參謀長許厚齋，穿一身灰布軍裝，鼻樑上架著副圓框眼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
“軍座，此事蹊蹺。”
“咱們暫五軍素來駐防冀西，守著太行山一線，跟冀東防務素無瓜葛。”
“熱河戰事吃緊，調誰也不該調咱們，偏偏這個節骨眼調咱們東進……會不會是陳默的特勤隊嗅著什麼味兒了，故意引咱們出去？”
李敬鵬嗤了一聲，反手把電文拍在八仙桌上，銅製的鎮紙被震得跳了一下，哐當作響。
“蹊蹺？”
“有什麼蹊蹺的？”
他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牛皮軍靴踩在青磚地上，腳步聲沉得很：
“凌源那邊第六師團坂本政右衛門親率兩萬多人壓過來，李鐵、吉鴻昌都釘在熱河，韓復榘守著平津後路不敢動，他陸遠舟手裡還有什麼兵可用？”
“不調咱們，難道調他的警衛營去守冀東？”
他停下腳步，斜睨了許厚齋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倨傲之色：
“你就是膽子太小，疑神疑鬼。”
“他陸遠舟再能算，也算不到咱們跟何部長、跟晉軍早有聯絡。”
“這冀東就是咱們的龍歸大海，到了遵化，商震的晉軍、李守信的偽軍都能接應，前後一合，北平城都能給他端了！”
許厚齋還是猶豫，扶了扶眼鏡，低聲道：
“可陳默的特勤隊……那夥人神出鬼沒，鄭州的山本商社諜報站、天津的青幫漢奸窩，都說端就端了。”
“咱們路上要是有個閃失……”
“特勤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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