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這哪裡是公審，是擺下鴻門宴，拿我當靶子給北平百姓看呢。”
他當然氣。
三天前陸遠舟派人把請柬送到六國飯店，燙金的封面上字跡方正，話說得滴水不漏：
“李敬鵬通敵叛國案公審，恭請何部長蒞臨觀審，以正視聽，安華北民心。”
可誰都明白，這哪裡是請他觀審，這是把他按在眾目睽睽之下打耳光。
李敬鵬是他親自派軍統密使王槐生聯絡的，察哈爾省主席的委任狀是他親手拍板許的，連起事的時間、晉軍接應的路線，都是他跟戴笠反覆敲定的。
如今，人贓並獲跪在臺上，他這個中央軍政部部長坐在臺下當觀眾，跟被拉去遊街示眾差不了多少。
可他不能不來。
不來，就是心虛，就是預設南京暗中勾結將領、拆抗日的臺。
眼下全國輿論都盯著熱河戰事，西北軍在喜峰口、凌源打了勝仗，聲望如日中天，真被扣上“破壞抗日、暗中策反”的帽子，別說他何應欽擔不起，就是蔣介石也得被全國的唾沫星子淹死。
“來了來了！”
人群裡忽然一陣騷動，順著正南的官道望去，一隊騎兵當先開道，馬蹄踏得塵土輕揚，馬刀掛在鞍側，刀鞘上的銅環叮噹作響。
中間一輛黑色道奇轎車緩緩駛來，車旁跟著西個挎著鏡面匣子的衛兵，個個腰桿挺首，眼神像鷹隼似的掃過人群，半步不離車身。
車在審判臺側邊穩穩停下，衛兵先一步跳下來拉開車門。
陸遠舟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棉將官服走了下來，肩上兩顆金星，沒披斗篷，沒戴白手套，腰間只彆著一把勃朗寧M1900，看著跟普通的將領沒什麼兩樣。
可他往那兒一站，周遭嗡嗡的議論聲就不自覺地靜了幾分。
他沒往臺上去，先徑首走到前排嘉賓席，目光掃過各國領事與士紳，最後落在何應欽身上，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臘月裡的井水：
“何部長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今日公審通敵叛國之徒，事關華北安穩、民族大義，有何部長坐鎮，也能堵一堵天下悠悠之口。”
話聽著客氣，卻字字都像銀針，一針見血。
何應欽心裡暗罵，臉上卻不得不擠出點笑意，站起身來，皮笑肉不笑：
“陸總司令言重了。”
“整肅軍紀、懲治敗類，乃是國民革命軍分內之事。”
“中央自然是支援的。”
“支援就好。”
陸遠舟淡淡一笑，沒再多說，轉身沿著臺階走上審判臺。
他沒坐主審官的位置，只站在臺側的副官位上，揹著手，像個冷眼旁觀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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