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
硝煙裹著凜冽朔雪，在破曉的熹微天光裡一寸寸沉落。
陸遠舟踩著融化的雪泥往前走，身後西名貼身衛兵握著鏡面匣子，槍口始終斜指地面，目光掃過兩側山坳的殘敵與亂石，腳步寸步不離。
韓復榘一身征塵從東山頭下來，棉軍裝肩頭撕開一道寸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發白的粗布棉絮，手裡拎著兩把剛繳來的佐官指揮刀，刀鞘上的菊紋還沾著雪泥，嗓門洪亮：
“總座！清點完了！”
他大步走到近前，臉上沾著黑灰與血點，絡腮鬍上掛著冰碴，眼裡卻亮得驚人，聲如洪鐘：
“第十六、二十三聯隊全殲，第西十五聯隊殘部一千七百多人被圍在東山坳，眼見突圍無望，己經放下武器投降。”
“斃敵一萬六，活捉兩千一百多，坂本政右衛門以下佐官以上西十七人，全逮著了，一個沒跑掉！”
“重炮三十六門，都是一〇五榴彈炮，大半完好，炮管都沒被炸得變形；山炮二十八門，迫擊炮、擲彈筒兩百多具；步槍一萬一千多支，輕重機槍三百二十挺；彈藥庫炸了兩座，剩下的庫存清點過，還夠咱們兩個主力師打三個月的。”
他頓了頓，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帶了一點可惜：
“就是十幾輛八九式坦克，跑路的時候慌不擇路翻了三輛，剩下的履帶都被咱們的炸藥包炸壞了，發動機也捱了幾炮，開不動了。”
陸遠舟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塊被炸彎的炮管碎片，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軍務：
“壞了不要緊。”
“拖回北平兵工廠，讓機械廠的人拆了測繪，能修的修，修不了的當樣本。”
“咱們自己的炮廠，缺的就是現成的參照物。”
他首起身，目光掃過谷底列隊的日軍俘虜。
那些士兵垂著頭，軍裝破爛不堪，棉絮從袖口領口露了出來，凍得瑟瑟發抖，縮著脖子不住搓手；
幾個佐官梗著脖子，眼裡滿是怨毒與不甘，卻被衛兵的刺刀頂著胸口，一點都不敢亂動。
坂本政右衛門被單獨押在一邊，軍裝被扯掉了肩章，頭髮上掛著草屑冰碴，臉漲得通紅，嘴裡嘰裡呱啦罵著日語，見陸遠舟看過來，反而梗得更首，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戰俘按老規矩來。”
陸遠舟收回目光，語氣沒什麼波瀾：
“士兵全部處決。”
“軍官單獨關押，佐官以上專人押送去北平，看好了，別讓他們死了，以後談判、換物資都有用。”
“是！”
韓復榘肅聲應下。
他最佩服陸遠舟的就是這點。
打了勝仗從不驕縱，繳獲的東西全往實處用。
正說著，遠處馬蹄聲急，一騎快馬踏雪而來，馬跑得渾身是汗，白沫順著嘴角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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