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淮山只是靜默了片刻,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庭院裡風聲細細,銀杏葉沙沙作響。
宋淮山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飲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潤平靜,卻將問題輕輕拋了回來:
“那麼顧小姐,你呢?”
他目光澄澈,並無逼問,只是一種平等的交流姿態。
“有前男友麼?”
顧予念立刻擺手,臉上露出一點混雜著自嘲和豁達的笑:
“哪有什麼前男友。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感情導師,上了幾節課就畢業了。”
她抬起眼,眼神清亮地看著他,半開玩笑半認真。
“嚴格來說,我還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呢。過去是有個……嗯,‘過家家’的搭子,後來發現他光顧著自己演深情男主角,三觀稀爛,劇本還扯得不行,就不一起玩了。”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那點強裝的玩笑意味淡去,只剩下一種洗淨鉛華般的坦白:
“說穿了,就是個……提供錯誤示範的反面教材。除了教會我人心險惡、及時止損,啥用沒有。”
她頓了頓,忽然向前傾了傾身,隔著石桌望進他沉靜的眼眸裡,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破釜沉舟般的直率:
“所以,宋先生……”
她眼睛彎了彎,像兩枚小小的月牙,裡頭盛著一點試探,一點狡黠,還有不容錯認的認真。
“你願意……做我的初戀嗎?”
話音落下,庭院裡只剩下風吹過銀杏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鐘磬餘音。
宋淮山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
女孩衛衣的帽子軟軟地搭在肩後,未施粉黛的臉在晨光裡乾淨分明。
那雙還有些紅腫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直勾勾地,毫不避諱地等待著一個答案。
沒有羞澀的閃躲,沒有曖昧的勾引,只有坦蕩蕩的、近乎天真的莽撞。
他緩緩放下茶杯,瓷底與石桌相觸,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然後,他微微向後,這個姿勢讓他顯得稍許放鬆,卻依舊保持著那股疏淡的距離感。
宋淮山沒有立刻回答願意或不願意。
只是看著她,目光深邃而平靜,彷彿在評估她這句話裡,究竟有幾分是衝動,幾分是清醒。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羽毛拂過心尖:
“顧小姐,”他喚她,語調平穩,“初戀這兩個字,分量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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