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縮在沙發裡，抱緊自己。
十五歲天台那個燥熱的午後，那個自卑瑟縮、只能躲在陰影裡偷望的少女，似乎從未真正離開過。
只是如今，她終於了，不再期待被任何人選擇。
她要自己選。
手機在空酒瓶間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顧太太三個字。
顧予念盯著那名字看了幾秒，酒精讓神經變得遲鈍又敏感。
她劃開接聽，甚至懶得放到耳邊，直接開了擴音。
顧太太的聲音尖銳地刺破聽筒，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厭煩與遷怒：
“顧予念！你還有沒有一點顧家女兒的樣子？趙家的質問電話都快把你爸的手機打爆了！相親相到動手打人進醫院？你自己丟人現眼不夠，還要拖累全家嗎？！”
“還有宋時晏！我警告過你多少次，那是你妹妹的未婚夫！”
“你是不是看歡歡回來了，日子過得太順心了，心裡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又活泛了？你怎麼就這麼下賤，非得盯著妹妹的東西搶？！”
字字如刀，精準地凌遲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防。
胃裡翻攪的不適混合著更深重的寒意湧上喉嚨，嗆得她眼前發黑，喉頭腥甜。
顧予念蜷在沙發角落，像一尊失去生氣的瓷偶，任由那些刻薄的言語將她穿透。
“說話！裝什麼死？！我告訴你，歡歡現在是享譽國際的首席，是顧家的驕傲，是宋家未來的女主人！”
“你算什麼？你除了會惹是生非，給顧家蒙羞，你還會什麼？！”
“我最後警告你，離宋時晏遠點，離你妹妹遠點！安安分分當你的隱形人，顧家還能給你口飯吃，否則……”
“媽。”
顧予念忽然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像砂紙磨過枯木。
她甚至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空洞得令人心頭髮冷。
“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呢？”
電話那頭驟然一靜，隨即是更深的惱怒：“你又在發什麼瘋？要不是你總……”
“十八歲，爺爺靈堂。”
顧予念輕聲打斷，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滾燙地滑過冰涼的臉頰。
“顧覺歡說我推她。你們甚至沒有問我一句是不是，就信了。”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每個字都裹著血淋淋的回憶：
“我沒有……是她自己沒站穩，卻反手拉住了我……她怕，怕爺爺臨走前改了主意，怕遺囑裡真有我的名字……所以她必須讓我在爺爺靈前犯錯。”
“你們把我拖出靈堂，鎖在門外。那麼冷的冬夜，下雨了……我跪在雨裡求你們，我說我沒有，讓我進去給爺爺磕個頭……指甲摳在門板上，摳出血……裡面燈火通明，沒有一個人為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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