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晏的驕傲和某種更洶湧的情緒在胸腔裡劇烈衝撞，最終，那點可笑的、瀕臨崩塌的驕傲，被她一個細微的躲避動作，擊得粉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桀驁、暴戾、不甘，像是被強行按捺下去的潮水，只留下深不見底的、翻滾著晦暗情緒的墨色。
他做了個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動作——緩緩地，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這個姿勢讓他必須仰頭才能看清她的臉，瞬間顛倒了他們之間慣常的高度與氣勢。
他試圖去捕捉她的視線，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笨拙的沙啞？
去掉了所有狷狂的外殼，露出底下一點罕見的、不熟練的柔軟。
“念念，”
他叫她，不再是連名帶姓，而是某種更親暱、更私密的稱呼，帶著討饒的意味。
“不鬧了，好不好？”
他蹲在那裡，仰視著她，像一頭收起所有利爪尖牙、試圖用額頭去輕蹭主人掌心的大型猛獸，努力放低姿態，卻依舊掩不住骨子裡的不安與執拗。
“我們好好說話，行嗎？”
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那影子卻顯得異常沉默，甚至有些……卑微。
看著他此刻蹲在自己面前、放輕了聲音哄人的姿態，顧予念終於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雙總是盛著驕陽或寒冰的桃花眼裡，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還有幾分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破碎的懇求。
她沒有說話。 顧予唸的指尖在羊絨毯下蜷了蜷。
目光從窗外虛無的某一點，緩緩落回眼前半跪的男人身上。
暖光斜斜地打在他的側臉，勾勒出依舊優越的眉骨和鼻樑線條，只是眼下青影濃重，下巴冒出了淡淡的胡茬。
那份曾經讓她迷戀的、帶著點壞勁兒的張揚意氣，此刻被頹喪和近乎卑微的懇求取代。
她看著蹲在眼前的男人——這個角度很陌生。
記憶裡的宋時晏總是居高臨下的，帶著與生俱來的驕矜。
可那兩年，他也確確實實，用那種不羈又獨斷的方式，為她擋開過許多風雨。
京圈裡傳他恣意妄為，他也的確如此。曾因有人言語冒犯她，他懶散笑著，轉臉就把對方生意攪得天翻地覆。
她生病厭食，他能半夜驅車跨半個城，把老字號的熱粥拎到她床頭，勺子塞進她手裡，語氣還是那股不耐煩的勁兒：
“吃點，別矯情。”
那些保護是真的，帶著他宋時晏式的、近乎霸道的溫度。
可也正因如此，後來的捨棄才更顯冰冷徹骨。
此刻他蹲著，仰視她，那點不羈褪成了笨拙的懇切，像收起爪牙的猛獸，試圖露出柔軟的肚皮。
可顧予念太清楚了，這姿態於他而言已是極限，骨子裡的倨傲從未真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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