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顧予念在宋淮山車裡守著睡著的他，直到她叫的代駕過來，輕聲提醒是否送人回去，她才悄悄下車。
目送車子駛離，又在樓下雪地裡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上樓。
顧予念推開門，客廳裡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壁燈。
宋時晏就坐在正對門口的沙發上，黑色毛衣，頭髮有些亂，下巴冒出的胡茬更顯頹廢。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在她進門的瞬間，抬起的眼睛裡佈滿紅血絲，直勾勾地盯住她。
客廳裡瀰漫著一夜未散的煙味，還有未及時清理的、隱約的火鍋餘味，混在一起，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顧予念臉上那點延續至今的、細微的溫存和放鬆，在看到他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視若無睹，低頭換鞋，徑直朝自己臥室走去。
“站住。”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予念腳步沒停。
“顧予念！”
宋時晏猛地站起身，因為坐得太久，身形甚至晃了一下。
他幾個大步跨到她面前，擋住去路，眼神陰鷙地盯著她。
“買一瓶醋，買了一晚上？嗯？”
他靠得極近，那股濃重的菸草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曾經讓她迷戀如今只剩厭煩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緊接著，他像是敏銳的獵犬，忽然蹙緊了眉頭，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絲極其清冽、乾淨，彷彿雨後初霽的茶山混合著微雪的氣息，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她髮間、頸側。
這味道……很特別，絕不是香水，更像是一個人肌膚和衣料上長久浸潤的、內斂又高階的體息。
宋時晏的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眼神里翻湧起駭人的風暴。
“你身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狂怒和一絲被刺痛般的尖銳。
“這是什麼味道？！顧予念，你根本不是去買醋！你是跟那個野男人出去約會了？！在外面待了一整夜？！”
他越說越激動，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被顧予念猛地甩開。
“你膽子大了啊！”
宋時晏氣得胸膛起伏，口不擇言。
“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牽個手都扭扭捏捏，親一下能臉紅半天，碰你一下跟要你命似的！現在呢？跟別的野男人在外面廝混一晚上？你他媽怎麼敢的？！”
顧予念被他這番充滿佔有慾和羞辱意味的質問徹底激怒。
她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錐，沒有絲毫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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