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雨下了一整夜。
顧予念坐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一夜沒睡。
手裡握著那個老舊的木匣子——是今天離開Li Studio時，李梅清交給她的。
“這是你外婆留給你的。”
李梅清說這話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站在那間擺滿設計稿的會客室裡，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在風雨裡站了很久的樹。
可她的手在發抖。
顧予念看見了，她握著木匣子的手指，指節泛白。
“外婆說，等你準備好了，就交給你。”
李梅清的聲音有些啞。
“我不知道你現在準備好了沒有。但我想——你應該知道真相了。”
顧予念接過木匣子，沒有當場開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樓的，只記得慕淺淺一直挽著她的胳膊，掌心溫熱，像一根浮木，讓她不至於沉下去。
回到酒店，她把自己關進房間，坐在窗前，盯著那個木匣子看了很久。
木匣子很舊了，邊角磨得發亮，上面的漆脫落了好幾塊。
匣蓋上刻著一朵玉蘭，線條簡單，卻栩栩如生——是外婆的手藝。
她認得。
顧予念深吸一口氣，伸手打開了匣子。
裡面是一封信，疊得整整齊齊，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有些脆了。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外婆的字跡映入眼簾——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寫錯了又塗掉重寫。
外婆沒念過什麼書，認識的字不多，一筆一劃都是自學的。
“囡囡，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外婆已經不在了。”
顧予唸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囡囡，你不是顧家的孩子。你媽媽叫李梅清，是外婆的大女兒。你媽媽年輕的時候，長得好，心氣高，村裡人都說她將來一定有出息。後來她去了大城市，再後來她回來了，懷裡抱著你。她說，囡囡，媽對不起你，媽養不了你。她把你還給外婆，就走了。”
“外婆不怪她。她一個人在外面闖，不容易。囡囡，你也不要怪她。她不是不愛你，是當時的她，沒辦法給你一個好的生活。”
“你小時候問外婆，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媽媽，你沒有。外婆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後來你被顧家接走了，外婆想，這樣也好，顧家有錢，能供你讀書，能讓你過上好日子。外婆沒本事，留不住你。”
“但囡囡，你要記住——你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你媽媽要你，外婆也要你。只是我們都沒本事，留不住你。”
“囡囡，外婆走了以後，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過日子。別學你媽，什麼事都一個人扛。累了就歇歇，難過就哭出來，別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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