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那份剛剛送上來的九卿會推名單,直接在半空中抖了抖。
「內閣缺人。這是吏部送上來的摺子。上面有成基命,有錢謙益。十一個人,偏偏沒有你這掌管禮部。天下士林表率的溫尚書。」
朱由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對溫體仁來說極其致命的試探。
「委屈嗎?」
溫體仁渾身一顫,他腦子轉得飛快,皇帝半夜問這話,絕對不是來安慰他的!
「回皇上。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才疏學淺,不能入閣票擬,是臣福薄,絕無半分委屈。」
「放屁。」
朱由校冷喝一聲。
「朕不喜歡聽假話。你溫體仁要是沒有野心,你在經筵上裝得比狗還恭順幹什麼?」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溫體仁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尺。
「你不是才疏學淺,你是沒有背景,沒有底線。」
「你被錢謙益那幫衣冠禽獸排擠了,他們怕你擋了他們斂財攬權的道,所以用科道言官把你的名字給劃了。你心裡恨不得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溫體仁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止了,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他被看穿了,在這個從懸崖邊上爬回來的暴君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城府,就像脫光了衣服一樣可笑。
「臣……臣……」溫體仁「撲通」一聲跪下,他知道,這個時候再隱瞞,就是找死。
「皇上聖明!臣確實不甘!錢謙益結黨營私,把持廷推,視朝廷公器為私物。臣身為禮部尚書,卻被其門生走卒排擠欺辱,臣……臣心痛啊!」
「有不甘就好。」
朱由校重新走回御案,從案頭拿起一個黃色的卷宗夾,連同剛才那份會推名單,一起扔在了溫體仁的面前。
「啪」的一聲輕響,在靜謐的暖閣裡顯得極其刺耳。
「撿起來看看。」
溫體仁雙手發抖地撿起卷宗。
那是東廠在這半個時辰內,緊急調出來的天啟元年浙江鄉試舞弊案的所有底檔,還有這幾天錢謙益密會瞿式耜。串聯給事中操縱廷推的密報!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浸透著要人命的毒液。
「皇上……這……這是……」溫體仁抬起頭,那雙原本猶如死水般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了一陣極其恐怖的狂熱。
「大明的朝堂上,不需要那麼多正人君子。」朱由校坐回龍椅,眼神冷酷如鐵,「朕要你入閣,不是因為你文章寫得好。是因為你需要一把刀,而朕,恰好需要一個敢於得罪全天下文官的孤臣。」
「明日御門聽政,點定閣臣。」朱由校的身子微微前傾,像一個引誘凡人出賣靈魂的惡魔,「你現在手裡有刀了。去把錢謙益這層聖人皮給朕剝了!」
「只要你咬得夠狠,只要你把他拉下馬,這內閣的位子,朕破例讓你坐。」
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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