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正午,太常寺少卿張溥的府邸。
密室。
這裡是錢謙益在朝堂上被極其屈辱地剝奪官職。去西苑挑大糞之後,東林黨殘黨秘密聚會的最後堡壘。
密室的氣氛壓抑得如同靈堂,太常寺卿侯恂。給事中毛士龍等幾名未被魏忠賢清洗的東林骨幹,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極度的興奮與壓抑不住的瘋狂。
「諸位。」張溥將手裡的一張紙條放在桌上,手指重重地點了點,「宮裡傳出確切的訊息。」
「那暴君……又開始服食仙丹了。而且昨夜在暖閣裡折騰得極重,據說今早連床都下不來了。」
此言一齣,侯恂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一個輸光了賭徒突然看到了翻盤的底牌。
「當真?!」
「千真萬確!」張溥咬著牙冷笑,「那味道,那動靜,跟當年服食紅丸。霍維華的靈露飲一模一樣!」
「我就說嘛!」毛士龍猛地一拍大腿,「他一個已經快嚥氣的人,就算沒死透,怎麼可能突然之間龍精虎猛,殺伐決斷?」
「他這是迴光返照!是靠著那些虎狼之藥在強撐著一口氣對付咱們!」
政治集團的邏輯都是自洽的,他們無法理解朱由校那種降維打擊的唯物推演,所以只能用他們最熟悉的「丹藥吊命說」來解釋眼前的一切。
「既然他是強弩之末。那魏忠賢這條瘋狗,還有溫體仁那個賣主求榮的閹黨走狗,得意不了多久了!」
侯恂站起身,在密室中來回踱步,神色極其陰冷。
「但咱們不能就這麼幹等著他死。他死之前,西山的兵工廠如果真的造出了火器,那江南的賦稅就徹底不在咱們的掌控之中了!」
「錢宗伯被罰去挑糞,這是對我士林亙古未有之奇恥大辱!咱們手中的筆桿子,在錦衣衛的繡春刀面前,已經成了笑話。」
「諸位。咱們需要刀把子。」
侯恂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
「我們需要一個手握重兵。絕不與閹黨妥協。且在天下有極高聲望的武將,來替咱們站臺。只要他還在,暴君和魏忠賢就不敢肆無忌憚地去抄江南的家!」
「誰?」張溥皺眉,「孫承宗孫閣老去了禮部,徹底被架空了兵權。還能有誰?」
侯恂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振的名字。
「袁崇煥!」
「寧遠伯,前遼東巡撫,袁崇煥!」侯恂的聲音由於激動而微微發抖。
「寧錦大捷,那是實打實的軍功!那是用紅夷大炮轟出來的威風!除了他,大明現在還有誰能鎮得住遼東的盤子?」
「但他因為不肯給魏忠賢建生祠,加之上次論功行賞時被閹黨極力打壓,怒而辭官。此刻,他正在返回廣東老家的路上。」
侯恂一把抓起桌上的筆。
「立刻派快馬!拿著我等的聯名血書,去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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