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錢謙益屈辱的挑大糞,整個在野和在朝的東林黨確實被幹碎了半邊膽子。
但也就是在這種極度的絕望中,江南那邊傳來的隱秘的訊息證明,那幫掌握著大明經濟命脈的大地主和大商人,雖然不敢在明面上逼宮,卻開始在暗地裡收縮錢糧,甚至開始惡劣地抵抗魏忠賢東廠番子的正常稅收!
他們以各種極其隱秘的地頭蛇勾當開始消極怠工,也就是俗稱的「老子不幹了,看你朝廷能拿我怎麼著」。
王體幹諂媚地給皇上遞上了一杯泡著參片的溫水。
「主子。還有件事。」
「那個袁崇煥。接到您的『滾』字摺子後。不僅沒有老實回廣東。似乎……他接到了江南那邊隱秘的快馬私信。」
「東廠的人說。他目前依然逗留在山東和北直隸這塊地界的名山大川之間。好像是在等某一陣不知好歹的什麼邪風呢。」
朱由校喝水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譏誚。
「等風?」
「他袁崇煥這是以為,東林黨只要把手裡的錢袋子紮緊了,逼得大明國庫再次缺錢。在遼東只有他能頂上的絕境下,朕最後依然要去卑微地把他請回來?!」
「不僅能得到個極大的首輔或者兵部頭銜,還能以此裹挾朕,把西山的兵工廠重新瓜分交回文官和他的利益集團手裡?」
既然想站在幕後玩這種及其陽謀的挾寇自重的把戲,這已經是武將最致命的底線了。
「王體幹。」朱由校平靜地將杯子放下,其實已經動了殺心,「去告訴魏忠賢,暫時不用動他。他喜歡等風,就讓他等幾天。」
「皇上?」王體幹不解。
朱由校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那深沉的夜色。
「馬上就到冬天了。一旦遼東冰封,那個野心勃勃的皇太極,絕對不會老老實實呆在關外啃冰坷垃的。」
「他一定會猛烈地繞道蒙古,想給大明這顆看起來千瘡百孔的樹上來一下重擊(己巳之變)!」
「既然江南那幫人不願意交銀子,想讓朕低頭。袁崇煥又以為自己是天下獨一份的救星,那就讓他們在作死的邊緣多跳幾天吧。」
「本就是文臣,非要以武功自居,還以名將自詡,有明一朝,比他武功強盛的將軍數不勝數,他算老幾?」
一邊跟王體幹說著話,朱由校一邊信步往宮外走去。
他揉了揉酸脹的鼻樑,走到院子角落那口青石水缸前,準備用冷水洗把臉。
就在他低下頭的瞬間,動作突兀地僵住了。
在水缸邊緣那有些枯黃的青苔上,靜靜地趴著一隻蟲子。
那是一隻肥碩。外殼已經因為深秋的低溫而泛起一種灰褐色澤的螞蚱,或者用大明朝更準確的稱呼來說——秋蝗。
這蟲子已經因為天冷而不怎麼蹦躂得起來了,兩根長長的觸鬚在冷風中微微抖動著。
在這個季節,在花草已經被拔除得乾乾淨淨的偏院裡看到一隻蟲子,在普通太監眼裡也就是一腳踩死的事。
但看在朱由校這位擁有著現代靈魂的眼裡,這隻灰褐色的蟲子,卻瞬間猶如一道慘烈的閃電,直接劈開了他腦海中最深處的那層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