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沒有叫太監進來點燈,也沒有去拿帕子。
她只是輕柔地將自己那依然帶著滾燙體溫的驕人身軀,慢慢地靠了過去。
她伸出那雙修長柔嫩的手臂,溫順且堅定地,從背後環抱住了朱由校那因為緊張而繃得極緊的腰腹。
她將自己的臉頰,輕輕地貼在朱由校那佈滿冷汗的寬闊後背上。
「外面風大。您身上涼,仔細冰著了。」
張嫣的聲音極低,極軟,就像是能融化這世間一切堅冰的春水,帶著一種母性的包容和屬於妻子的順從。
「睡不著嗎?臣妾陪著您。」
感受著背後傳來的那一抹真實的溫潤與柔軟,感受著那屬於人類的體溫透過單薄的中衣傳遞到自己冰冷的肌膚上。
朱由校那劇烈起伏的胸膛,開始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在黑暗中將臉貼在自己背上。彷彿要將自己的體溫全部輸送給他的張嫣。
在這個瘋狂倒計時的末日帝國裡,在這個充滿了水銀。鉛毒。算計和背叛的紫禁城裡。
這是他唯一能夠確認,絕對不會在背後捅他一刀的一團火。
「梓童。」
朱由校的聲音依然有些沙啞,但他伸出手,用力地反握住了張嫣環繞在自己腰間的手,十指緊扣。
「朕是不是殺人殺得太多了。外頭的人,是不是都盼著朕早點駕崩呢?」
在最脆弱的時候,即便是鐵血的獨裁者,也會忍不住試圖從最親近的人那裡獲取一絲微弱的情緒認同。
張嫣沒有猶豫。
她將臉頰在朱由校的背上輕輕蹭了蹭,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語氣卻透著一股決絕。
「臣妾是個婦道人家,不懂朝堂上的大道理。但臣妾知道,以前這宮裡,這天下,像是個捂爛了的膿瘡。臣妾連喝一口粥,都差點被人在碗裡下了要命的毒。」
「現在皇爺殺了人,流了血。雖然看著嚇人,但臣妾心裡卻覺得,這坤寧宮裡的氣兒,順了。這紫禁城的天,亮堂了。」
張嫣的手指在朱由校的掌心裡微微收緊。
「外頭的人罵您,是因為您動了他們吸大明血的刀子。」
「歷朝歷代,哪有兵不血刃就能中興的聖主?秦皇漢武,手段哪個不酷烈?他們不懂您,臣妾懂。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在背後戳皇爺的脊樑骨,那臣妾就和皇爺一起挨這千古的罵名!」
這幾句樸素的。甚至帶著明顯階級侷限性的婦人之見,在此刻卻猶如一記沉重的鼓槌,重重地敲擊在朱由校那疲憊不堪的靈魂上!
是啊!
我在害怕什麼?!
老子是個現代人!
老子有著領先這個腐朽時代整整四百年的唯物主義歷史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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