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朱由校終於在這份極其難得的安穩中短暫地睡了兩個時辰。
五更天。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結著厚重的一層秋霜。
冷風呼嘯,彷彿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百年極寒。
乾清宮,西暖閣。
朱由校早早地起了床,他沒有讓太監伺候,隨意披了一件厚重的狐裘大氅,連頭髮都只是用一根木簪簡單的挽住。
此刻的他,站在暖閣那一整面巨大的牆壁前。
牆上,掛著的是萬曆年間西方傳教士利瑪竇進獻的《坤輿萬國全圖》。
那是這個時代,關於這顆藍色星球,最宏大。也是最震撼人心的世界地圖。
兩隻巨大的牛油火燭在地圖兩側熊熊燃燒,將地圖上的山川江河照得忽明忽暗。
朱由校揹負著雙手,他的目光沒有在上面標註了「流賊」。「大旱」。「建奴」的大明十三省版圖上停留一秒鐘。
他太清楚了。
如果把大明內部看成一個封閉的系統,在「小冰河期」這種霸道的自然災害和封建土地兼併的雙重擠壓下,這是一個絕對的「負和博弈」。
沒有外部增量的注入,就算他朱由校把滿朝文武全拿去剝皮揎草,把江南所有地主地窖裡的銀子全抄出來,也根本填不滿幾千萬人因為顆粒無收而產生的碳水化合物缺口!
賑災?
沒有幾十萬噸實打實的糧食,你拿什麼賑災?發紙幣給饑民吃嗎?
「在土地產出因為奇寒而崩潰的農業時代,陸地上的內卷是死路一條。只有掠奪……」
「有效的對外掠奪和帶來的外部增量的強行輸入!這才是這個地獄級副本里唯一的破局之道!」
朱由校的眼神越來越亮,他緩緩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順著大明王朝那綿延數千裡的海岸線,一點點地向東。向南移動。
那是大海的方向。
「海盜……鄭芝龍……」
朱由校腦海中突然劃過前幾日自己那道讓魏忠賢去招安鄭芝龍的旨意。
那是他迫於江南糧價被抬高,為了平抑物價而隨手落下的一招用來噁心江南買辦的黑吃黑閒棋。
但此刻,當他的目光跳出陸地的侷限,投向那廣袤無垠的蔚藍太平洋時。
這個漫不經心的名字,就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瞬間點燃了他整個戰略推演的神經!
「大明的海禁,是荒謬且掩耳盜鈴的自宮!」
「東林黨和江南商幫為什麼要拼死反對市舶司?為什麼要勾結海盜?」
「因為海貿的利潤,遠遠比在陸地上收那一畝三分地的租子要恐怖成百上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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