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捨不得?!」
魏忠賢像一頭護食的惡狼,又像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清醒者,指著門外。
「許顯純!當年萬曆爺的時候,那些礦監稅使貪得比咱們還狠!最後是什麼下場?老皇帝一死,被那些文官一紙奏摺,直接打發去守了皇陵,家產全被清流給分了!」
「你們這群蠢貨難道還不明白嗎!」
「咱們是閹黨!咱們沒有孔孟之道護身,沒有江南門生故舊的連枝!咱們的命,全靠皇爺那一句話吊著!」
「只要皇爺覺得咱們有用,咱們怎麼貪他都不管!可是現在大明這艘船快要沉了!皇爺要用銀子去造火器救命!」
魏忠賢粗暴地一把揪住許顯純的衣領。
「銀子沒了,以後還能再去搶文官的!命沒了,你們家裡的錢,全是他媽的給下任新帝和東林黨清算時準備的庫平銀!」
這番赤裸裸的警告,像一把大鐵錘,徹底砸碎了在場所有閹黨大佬心中那一絲僥倖的護食心理。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皇帝被逼急了不管不顧的時候,第一刀切的永遠是最好切。最無法在法理上引發社會動盪的家奴的肥肉!
「乾爹別說了!兒子悟了!」
崔呈秀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經歷了由生到死的大恐慌,對皇權暴力的微操認知最深。
「兒子這條命都是皇上的!現在國家危難,兒子怎麼能作壁上觀!」
崔呈秀咬著牙,心頭在滴血,但喊得很是大聲。
「我崔家在京郊還有兩莊田產馬上發賣。外加這些年積攢的現銀三十萬兩!明日一早,兒子親自押車,送去內庫!任憑皇爺差遣西山軍務!」
三十萬兩!
這話一齣,田爾耕等人的臉都綠了。
你崔呈秀是被皇上拿住過把柄所以拼命破財免災,你這一開口就把起步價拉得這麼高,我們怎麼辦?
果然,魏忠賢讚賞地看了一眼崔呈秀,隨後那如刀一般的目光移向了田爾耕。
「爾耕啊。你錦衣衛管著詔獄和南鎮撫司的走私勘察。這些年,海運私梟孝敬你的紅利,不少吧?」
田爾耕一個哆嗦。他知道,今天要是大出血不夠分量,自己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兒子……兒子願出二十五萬兩現銀!外加通州當鋪八家的契書!」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閹黨「十狗」骨幹再也顧不上肉痛,開始紛紛表白。
「下官願出十五萬兩!」
「兒子變賣直隸兩處大宅,另湊二十萬兩白銀!」
這場發生在大明最黑暗的東廠理刑百戶大堂裡的會議,沒有逼供,沒有刑具。
但是僅憑著對權力依附的肌肉記憶,大明朝最貪贓枉法的一群人,展開了一場荒誕卻又高效的「自願捐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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