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郭允厚渾身一激靈,趕緊連滾帶爬地出列跪下。
他都不用翻帳本,因為太倉裡現在哪還有錢。
「回皇上……老臣死罪!太倉本就空虛,今年秋糧收繳上來,去了九邊軍餉的常額耗欠,以及京城百官祿米的支應……如今太倉裡,現銀已不足三十萬兩,庫糧也堪堪只夠京畿三月的支度。面對陝西數百萬張要吃飯的嘴,實在是……杯水車薪,拿不出一兩多餘的賑災銀了啊!」
「三十萬兩?」朱由校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站起身來。
「這就是大明的國庫?這就是朕的戶部?!」
「陝西的百姓馬上就要餓死了,你們就拿三十萬兩去糊弄老天爺嗎?!」
朱由校在丹陛之上來回踱步,彷彿一個在絕境中為了百姓焦頭爛額的慈父。
隨後,他停下腳步,用力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袞服,目光看向了身邊伺候的掌印太監王體幹。
「傳朕的旨意!」
「國家危難,山河喋血。朕作為一國之君,豈能坐視子民餓死而獨享安樂?!」
「自今日起,停撤乾清宮。坤寧宮一切炭火地龍!哪怕是數九寒冬,朕也與百姓同受天寒!」
「縮減御膳監八成定額!朕與皇后,除了每餐一粥一菜,絕不見半點葷腥!」
「內庫裡之前查抄貪官所得的餘項,朕一分不留,全部拿出,用於西山打造護國火器與陝西僱人掘井!」
朱由校這一番「罪己式」的發誓,說得慷慨激昂,震耳欲聾。
緊接著,他的目光自然且飽含著濃烈期待的意味,緩緩掃過了下方那黑壓壓的二百多名朝廷命官。
「朕已經傾其所有。然,西北賑災和國防火器造辦,仍有數百萬兩的巨大鴻溝。」
朱由校的聲音轉為沉痛且誠懇的低喚:「諸位愛卿。爾等皆是飽讀詩書。深受皇恩的國朝棟樑。平日裡在朝堂上皆以孔孟大義。憂國憂民自居。」
「如今大明到了此等危如累卵的境地。」
「朕,不忍心再向民間加派三餉,去逼迫那些本就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
「朕只問一句:在這滿朝的朱紫貴人之中,可有誰願體恤朕心,體恤陝西千萬災民,捐資助餉,毀家紓難?!」
「哪怕只是一百兩,一千兩,也是你們對我大明江山的一片赤誠忠心!」
大殿內,隨著朱由校這番堪稱「催人淚下」的募捐演說落下,群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皇極殿外的風夾雜著雪粒,打在門窗上的沙沙聲。
如果朱由校此時能開啟上帝視角,他一定能聽到這二百多名大明極道政客們腦海中同時發出的充滿了不屑與鄙夷的冷笑聲。
「嗤。」戶科給事中史褷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老戲法了。萬曆朝用過,現在又拿出來用。皇上既然不發駕帖拿人抄家,想用這道德綁架來讓我們主動掏腰包?簡直是痴人說夢!」
文官們太清楚這套邏輯了。
皇帝要臉,他不敢在大朝會上毫無名目地公然搶劫百官的私有財產,因為那會得罪天下整個士大夫階級,導致行政機器徹底癱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