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亮抬頭看了一眼那座比縣衙還要氣派三倍的門樓,門樓上雕樑畫棟,哪怕是挑簷上的一塊磚雕,都不止二十五兩銀子!
他嘴角扯出一抹獰笑。
「二十五兩。好清廉的官啊。」
趙亮一揮手。
「皇爺有旨。既然諸位大人高風亮節,毀家紓難,這等流芳百世的善舉,豈能錦衣夜行?」
「給老子貼!把皇爺用御筆硃砂親自寫的表彰大字,給這幫大人貼在最顯眼的地方!讓四九城的百姓都來瞻仰瞻仰咱們大明儒臣的風骨!」
「喏!」
幾十個番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他們沒有砸門,也沒有拔刀,只是從獨輪車上端起熬得極度粘稠的漿糊,用大刷子在這座府邸那堵象徵著臉面的巨大八字照壁上,狠狠地刷了上去!
隨後,一張長達八尺。寬三尺的雪白宣紙,被端端正正地貼在了照壁的正中央!
宣紙上,是用上好的貢品硃砂,混合著金粉,寫下的幾個龍飛鳳舞。大如斗膽的血紅大字!
【大明戶科給事中史褷,清正廉明,憂國憂民。於三秦大旱之際,變賣家產,捐資紋銀——貳拾伍兩!】
紅底,白紙,黑牆。
在這清晨慘澹的天光下,那「貳拾伍兩」四個大字,刺目得簡直像是在往人臉上潑滾燙的狗血!
「下一家!內閣首輔黃閣老家,那『伍拾兩』的御筆,給老子貼到他家大門正中間的門縫上!他要是敢出門,就得把自己的善舉給撕了!」
趙亮一聲令下,鴉群再次向下一座豪宅移動。
當天色大亮,日上三竿之時,整個宣武門內外的官員聚居區,徹底炸了鍋。
無數起早貪黑在街頭討生活的販夫走卒。賣漿糊的。挑擔子的。甚至是街頭的青皮閒漢,全都被這種曠古未有的奇景給吸引了過來。
大明朝的老百姓,本來就對這些高高在上的當官的懷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平時看到錦衣衛抓人,他們躲得遠遠的;但這回,貼的是御筆「表彰」大字報!
史褷的府邸門前,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我的乖乖……這史大人家,光是門口那倆石獅子,聽說是從房山採的好料,僱了五十個石匠雕了半年!少說也得花個千把兩銀子吧?」
一個手裡拿著半塊糙麵餅子的老漢,瞪大了眼睛看著照壁上的字,雖然他不識字,但旁邊有膽大的落第秀才在正大聲地念著。
「二十五兩?史大人捐了二十五兩救災?」
老漢吧嗒了一下嘴,眼神里透出一種樸素的鄙夷。
「昨天俺們衚衕口那個殺豬的王屠戶,聽說陝西遭了災,還往順天府的粥棚裡扔了半扇豬肉呢!那半扇豬肉也值個二三兩銀子了。」
「堂堂朝廷從七品的大員……住著半個坊這麼大的院子。」
老漢嘿嘿冷笑了一聲,粗鄙地啐了一口唾沫:「就拔了二十五兩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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