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秋展開聖旨,沒有太監拉長嗓音的唱喏,只有冰冷而肅殺的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自古帝王御極,必以馭外安內為首務。朕聞海疆浩渺,波濤之間多有桀驁之徒。爾鄭芝龍,雖起於草莽,盤踞東南,行海商私梟之事,然素有驅馳波濤之能,威震百夷,兵甲強盛。」
「今三秦之地,明年必迎亙古大旱,餓殍之憂在即;國朝九邊,防務糜費。國家板蕩,正需破格用人之際!」
「朕不罪爾等過往劫掠之咎。特簡拔爾鄭芝龍,為大明皇家東海提督衛!賜蟒袍一襲,假節鉞。」
「著爾即日統籌麾下海船,懸大明龍旗,往安南。暹羅諸國,以各種手段,採辦。購集米麥糧錢。運往天津衛及江南太倉。充牣國帑,活我三秦災民千萬之命!」
「若能事成,解朕倒懸之憂,復揚王化於海波。異日論功行賞,當賜爾丹書鐵券,裂土封爵,子孫世子,與國同休!」
「爾其欽哉,勿負朕意!」
聖旨宣讀完了,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艙外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異常清晰。
鄭芝虎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蘋果,周圍那些平日裡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討生活的海盜頭目們,更是覺得腦子不夠用了。
皇家東海提督衛?
賜丹書鐵券?
招安?而且是直接越過了兵部,越過了福建巡撫的層層盤剝,由皇帝繞開所有的文官體系,下發內廷中旨的最高級別招安?!
鄭芝龍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是個絕頂聰明的商人,兼職殺手。
正因為聰明,他才在聽到這道聖旨的瞬間,感受到了那個遠在數千裡之外深宮中,那位大明皇帝的心思之瘋狂。
「草民……臣鄭芝龍,叩謝天恩!吾皇萬歲!」
鄭芝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雙手有些發顫地接過了那道代表著他政治命運轉折點的聖旨。
李千秋收起剛才宣讀時的傲氣,隨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鄭提督,不用這般拘謹了。皇太爺給了你官身,以後咱們算是同朝為皇上辦差的同僚。你也別怪咱家多嘴,咱們皇爺現在做事,不看虛名,只看實利。」
李千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艙內的環境。
「皇爺聽聞你在海上有幾百條大船。造船。養兵,那是吞金獸。皇爺的意思很明白。大明朝現在缺糧。江南那些穿長衫的官老爺和商會,勾結在一起抬高糧價,想卡朝廷的脖子。」
「皇爺說了。你去南洋,去安南。暹羅那些一年三熟的蠻夷之地。那裡米賤如泥。你用你的船,用你的炮,不管是買,還是搶。總之,要把糧食運回來。」
「只要你糧運得回來。你在海上搶了誰的商船,收了多少紅毛鬼的路費,皇爺一概不管。甚至這東海乃至南洋的海面上,只要你鄭提督的火炮能射到的地方,皇爺許你合法劫掠的便宜行事之權。」
「但這糧食,是你保住這項上人頭,換取那丹書鐵券的唯一籌碼!」
送走了東廠特使,雙桅福船的內艙裡,氣氛變得極其壓抑且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