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那張原本養尊處優的富態臉龐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扭曲變形,布條正好掉了下來,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王登庫兩側耳根處空空蕩蕩,只剩下兩個血肉模糊的血窟窿!
密室內,剛剛集合的範永鬥。靳良玉。田生蘭等七位晉商大當家,看著王登庫這副如同地獄惡鬼般的慘狀,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兄!你的耳朵……」靳良玉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手邊的定窯茶盞,熱茶潑灑在地。
範永鬥面沉如水,他沒有去扶王登庫,而是盯著那兩處慘烈的刀傷,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幾下。
「是孫傳庭乾的?」範永斗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堅冰。
「是他!就是那個瘋子!」王登庫像一條離水的魚般在地上翻滾,歇斯底里地嘶吼,「三十萬兩銀票拍在他的桌子上,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把咱們的底帳扔在我的臉上!他說……他說讓咱們自己綁了,帶著糧倉的鑰匙去他營裡受死!」
「我不過是提了提太原城的規矩,他身邊的那個東廠番子,一刀……就一刀,把我的兩隻耳朵齊根削了!」
王登庫劇烈地咳嗽著,咳出一口帶血的濃痰。
「他還讓我帶話……說他就在城外十里的車營等著。咱們有種,就去吃人。他的刀,專砍咱們這些漢奸的狗頭!」
「砰!」
田家大掌櫃田生蘭一拳重重砸在黃花梨木案上,震得上面的文房四寶跳起多高。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一個被貶的文官,仗著帶著五千個沒卵子的太監,真以為自己是天兵天將了?!」
「漢奸?咱們給九邊運糧的時候,他孫傳庭還在穿開襠褲呢!如今朝廷沒錢了,就想卸磨殺驢,把屎盆子全扣在咱們頭上?!」
密室內的氣氛瞬間被點燃,這些平日裡滿嘴仁義道德。在文人雅士面前一擲千金的儒商,此刻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露出了血腥的獠牙。
沒有人在乎走私建奴是不是賣國。
在他們眼裡,大明朝的邊境線不過是阻礙他們將物資變現為黃金的貿易壁壘。
誰擋了這條發財的道,誰就是他們不共戴天的死敵。
靳良玉來回踱步,額頭上青筋暴起。
「範大當家,不能等了!大麻岔的貨折了,不過是幾十萬兩的損失,咱們認栽。但那本底帳在孫傳庭手裡!那上面可是清清楚楚記著咱們八家如何把生鐵。火藥。糧食運出張家口,交到黃臺吉手裡的明細,連各家畫押的大印都在上面!」
「這東西若是被送進京城,落到當今那個暴君和魏忠賢的手裡。咱們八大家在山西。在江南的九族老小,全得被凌遲處死,連祖墳裡的骨頭都得被東廠拉出來挫骨揚灰!」
「殺了他!」
梁家當家咬牙切齒,眼中兇光畢露。
「趁著大雪封山,京城的援兵過不來。咱們集結人馬,連夜踏平他的大營!把帳本搶回來,把那五千太監全宰了,到時候一把火燒個乾淨。對外就報是流寇劫營,朝廷能奈我何?!」
範永鬥一直沒有說話。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任憑刺骨的風雪撲打在臉上,讓自己的大腦保持著極致的冷靜。
殺欽差,這是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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