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得極遠,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錢謙益的臉上,將他那被扒得只剩下一條底褲的自尊,徹底踩進了泥坑裡。
錢謙益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加快了逃離的步伐。
兩個時辰後。
紫禁城,乾清宮,西暖閣。
地龍燒得滾熱,將外面的嚴寒徹底隔絕。
朱由校穿著一件玄狐大氅,靠在隱囊上,手裡端著一盞冒著熱氣的參茶。
魏忠賢跪在御案前,正繪聲繪色地將西山護城河邊發生的那一幕,一字不落地稟報給皇帝。當他說到那句「水太涼」時,就連這位殺人不眨眼的九千歲,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極度輕蔑的笑意。
「皇爺,這幫東林黨,真他孃的連個勾欄裡的婊子都不如!婊子為了貞節牌坊還知道懸樑自盡呢,他錢謙益鋪墊了那麼大一齣戲,到了河邊,竟然嫌水涼!」
魏忠賢將那封從錢謙益屋裡搜出來的絕命書抄件,雙手呈遞到御案上。
「這是他寫的絕命書。滿紙的忠君愛國,字字泣血,結果人卻自己走回熱被窩裡去了。這等笑話若是傳出去,這天下士大夫的臉,就算是徹底丟盡了。」
朱由校沒有去接那份絕命書。
他只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張紙,嘴角的弧度緩緩拉大。
「水太涼。」
朱由校抿了一口參茶,感受著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
「這三個字,比朕殺他十次,還要誅心。」
「錢謙益不死,他寫下的這封絕命書,就成了一道套在整個江南士紳脖子上的絞索。以後他們在朝堂上再敢跟朕講氣節。講死諫,朕就拿這句『水太涼』去堵他們的嘴!」
朱由校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既然他捨不得死,那這買命的錢,就必須一分不少地給朕掏出來!」
「傳旨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
朱由校猛地一拍御案。
「即刻簽發南下駕帖!派三百精銳緹騎,星夜兼程趕赴蘇州常熟!」
「將錢謙益在江南的所有隱田。商鋪乾股。以及地下私庫,給朕徹徹底底地抄個底朝天!」
「他不是嫌水涼嗎?那朕就讓錦衣衛的刀子,去給他錢氏一族放放血,讓他們好好暖和暖和!」
「二十萬兩,少一文錢,就剁他錢家一個人頭來湊數!」
「老奴遵旨!」魏忠賢重重地磕頭,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快步向外走去。
在這場純粹由國家暴力機器主導的財富強行再分配中,大明朝文官集團幾十年積攢下來的政治黑金,正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瘋狂地向著皇權的中樞倒灌。
到了晚上,忙了一天的魏忠賢快步走入殿內,他甚至連肩膀上的落雪都沒來得及拍打,便重重地雙膝跪地。
這位九千歲那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手中高高捧著一本剛剛彙總完畢的新帳冊,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得變了調。
」!了齊收!爺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