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放下,拿起鉛筆在紙上空白處畫了一條時間線。
“槽液失衡,鍍層結合力不夠,出槽之後十到十二個小時開始脫層。今天下午四點下的槽,晚上十一二點出槽,明天早上七八點開始脫落。”
佟舒順著時間線往後看。
“軍區提貨是上午十點。”
蘇白把鉛筆擱在桌上。
“李副廠長明天最遲八點鐘就會發現情況不對。但他查不出原因,因為是過濾網的問題,不是配方的問題。他手底下那些人的經驗全在配方上,沒有人往迴圈系統上想。”
佟舒抬頭看著蘇白,明白過來了。
“所以你今天故意當面說了那句話。”
蘇白沒接話,低頭繼續喝粥。
他確實是故意的。
當著李副廠長和王大偉的面把問題說出來,但不說原因,也不說解決辦法。
等明天事情炸了,他們回想起來就會發現,蘇白提前十幾個小時就精準預判了結果。
那時候再來求人就不是批不批申請單的問題了,是能不能保住烏紗帽的問題。
佟舒想通了這層,沉默了幾秒,用勺子舀了一塊鹹菜放進嘴裡。
“你這招夠損的。”
蘇白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不損。他卡我材料在先,我只是沒攔著他自己往坑裡跳。”
吃完了飯,佟舒收拾碗筷去廚房洗。
蘇白把那張公式紙重新摺好放進口袋,然後走到操作檯前,開始研究那塊帶俄文編號的金屬片。
破綻之眼持續執行,膜層的微觀資料在視野邊緣不斷重新整理。
七層介質膜的材質配比他已經推出了五層,還有兩層的折射率資料有缺失,需要配合更高精度的光學檢測才能補全。
這就是那批鎳陽極板的第二個用途,不僅要熔鍊殷鋼,還要做一臺簡易的橢偏儀來檢測膜層引數。
佟舒洗完碗回來,看到蘇白趴在燈下寫寫畫畫,沒有打擾他,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看檔案。
爐火燒的很旺,搪瓷缸子裡的茶水冒著熱氣。
廢品站外面的四合院已經安靜了。
但這種安靜維持不了多久。
此時此刻,軋鋼廠電鍍車間的庫房裡,那批剛剛出槽的傳動軸整整齊齊的碼在木架上。
王大偉親自檢查過表面質量,光亮,均勻,硬度達標,沒有任何可見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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