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得慣。”
她說完這三個字之後停了一下,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沿著桌面邊緣的漆面慢慢滑過去,“就是怕給你添麻煩。”
“我一個逃出來的人,兩手空空,什麼忙也幫不上。”
“你這麼把我接回來,我什麼都不做,心裡不踏實。”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落在阮苓臉上,而是落在桌面上那隻竹蜻蜓上,“我住在這裡,你府上的人會不會說閒話?你相公那邊,會不會覺得你帶了個累贅回來?你若是為難,我自己也能找地方住。”
阮苓站在門檻邊,聽她說完這段話時,日光正從她身後的門框照進來,把她和門口之間的距離切成一道明暗分明的線。
她走過去,握住玉盞的手,沒有說“你怎麼會這麼想”,也沒有說“沒有人會說閒話”。
她握得很緊:“我接你回來,不是因為你幫得上忙。是因為你寫了那封信,說你想走,那扇門又打不開。你要是自己走了,我不會去找。但你沒有走出來,我就得去。”
“你怕給我添麻煩,我已經有麻煩了。你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覺得是麻煩。你住在這裡,不用做任何事來證明你不是累贅。”
“瑾哥兒喜歡竹蜻蜓,他今天早上拿著它跑了好幾圈。你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願意做就歇著。這裡沒有人在等你還人情。”
玉盞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她握著的指節,像是在確認那道力道的重量:
“你相公那邊……真的不會說什麼?”
阮苓說:“他不會。他能理解我接你回來。”
玉盞低下頭,日光從側面照進來,落在她微微抿住的嘴角上,像一道還沒完全落定的筆畫,正在等她自己確定是否要收回:
“那我不是白住在這裡了。”
阮苓沒有鬆手:“你住著,就是最好的回報。你要真想幫忙,瑾哥兒那小子閒不住,你做的竹蜻蜓他喜歡,再給他做幾樣小玩意兒也行。”
玉盞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隻放在桌面上的竹蜻蜓,伸手把它拿過來,在掌心裡轉了一下,翅膀在日光裡帶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那我把這隻給他,其他的過兩天再補。”
阮苓說:“你給他就行了,其他的不急。”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又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隻竹蜻蜓的翅膀尖上,“我先回去了,春草在院子裡,有事你喊她。”
她鬆開手,轉身走出東廂房,跨過門檻時腳步沒有放慢,日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走出門口時那道背影的輪廓鍍成一道極淡的金線,沿著門檻邊緣緩緩收攏,像一道正在替她合攏餘下的光線。
春草正在廊下站著,看見阮苓出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阮苓沒有停步:“給她再添一床薄毯,夜裡涼。她一個人住著,容易覺得冷。”
春草應了一聲,轉身往庫房的方向走去。
玉盞坐在屋裡,手裡還握著那隻竹蜻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