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春草就帶著兩個丫鬟去了東廂房。
她手裡拿著一串鑰匙,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從正院到東廂房要走多少步。
兩個丫鬟跟在後面,一個端著銅盆,一個捧著疊好的被褥,衣裳是新漿洗過的,邊角壓得齊整。
春草推開東廂房的門,先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桌上有灰,窗紙舊了,床板看著還行,但褥子太薄。
她側過頭對身後的丫鬟說:“把床鋪重新鋪過,褥子換厚的那床。夫人說了,玉盞姑娘身子虛,經不起硬板床。”
丫鬟應了一聲,把舊褥子捲起來抱到廊下,換了一床新的鋪上去,又用手掌壓了壓邊角,確認沒有褶皺。
另一個丫鬟已經端了銅盆進來,放在臉盆架上,又去櫃子裡取了一套新茶具出來。
春草走過去,把那套青瓷茶具擺上桌,轉了一下茶壺的方向,讓壺嘴朝外,又調整了一下杯碟的間距,退後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半寸,才移開目光。
她又開啟妝臺上那隻木匣,往裡頭放了一把新梳子、一把篦子、一小罐頭油和一盒胭脂,蓋好蓋子,用手指沿木匣邊緣的榫頭摸了一遍,確認沒有翹起。
她收拾完這些,才走到門口,日光正從門框照進來,落在那張新鋪好的床褥上,把棉布表面的細紋照成一道細細的金線。
巳時左右,玉盞被領進了東廂房。
她手裡攥著一隻竹蜻蜓,是閒來無事削的,翅膀削得薄,用砂紙打磨過,在日光下邊緣泛著細潤的光。
她沒有帶別的東西,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件素色衣裳,袖口已經洗乾淨了。
小丫鬟替她推開門,側身讓開門口,她站在門檻外往裡看了一會兒才跨進去。
她把那隻竹蜻蜓放在桌上,沒有去碰茶具和梳妝匣,先在床沿坐下來,手掌撐在褥面上,感受了一下那層厚實的觸感。
春草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姑娘先歇著,缺什麼隨時說,我就在前頭院子裡。”
玉盞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春草合上門,腳步聲沿著廊下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月亮門拐角。
屋裡安靜下來,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桌面的竹蜻蜓上,把翅膀邊緣那道削薄了的木紋照得清晰可見。
午前,阮苓過來了。
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褙子,沒有戴首飾,走得也不快。
她走到東廂房門口時腳步放慢了,看見門虛掩著,沒有立刻推,先敲了一下門框才推開門。
她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目光從床鋪掃到妝臺,從妝臺掃到桌面的竹蜻蜓,然後落在玉盞臉上:
“住得慣嗎?”
玉盞從床沿站起來,像是要接她的話,又像是在那道聲音落進屋內之後才反應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