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義是在散朝後才知道玉盞被接走的事的。
那日下午，他從衙門回到府裡，剛進門就看見正妻周氏坐在正堂裡，手裡捻著一串碧璽珠子，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身邊沒有一個丫鬟站著，像是已經清過場了。
他跨進門檻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在正堂中央站定，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邊桌上那隻空了的茶盞，已經涼透了，像已經擺了一下午無人續杯。
他沒開口問，周氏自己先開口了：
“玉盞被相府的人接走了。”
趙崇義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原本正往椅子的方向走，聞言停了下來，把手裡的摺子放在桌角，轉過身看著她：
“相府？哪個相府？”
周氏說：“宋相。那位新夫人親自來的，帶了她堂弟，後來又來了一位公子，帶了幾個人。我沒攔住。”
趙崇義站在桌邊，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手裡那捲還沒放穩的摺子，沒有發火。
他把摺子擱在桌面上，聲音不算高，也不低，尾音壓得很平：
“她是妾，被人接走了，你沒有提前告訴我。”
周氏說：“她是我府上的人，我以為我能處理好。”
趙崇義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桌角那道從窗紙透進來的光線上：
“她是你府上的人，可她也是相府的人看上的舊相識。你把她關在柴房裡打了一頓，然後相府的人來把她接走了。你處理得很好。”
周氏坐在椅子上，捏著碧璽的手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
趙崇義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轉身走出正堂，穿過遊廊，走過那道月亮門時腳步不快不慢，但踩過月光的那一腳，比白天進門時重了一些，像是有一口氣還沒有找到它的出口。
他走到書房門口停了一步，側過頭對身後跟著的長隨說了一句：
“明天散朝後，等宋相出來。”
第二日散朝時，日頭已經升高了。
官員們三三兩兩從殿中走出來，有的低聲交談，有的低頭走路。
宋知予走在最前面，身邊跟著兩個侍郎，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
他沒有刻意加快腳步，也沒有回頭看。
趙崇義沒有上前擠，他在廊柱旁邊站了一會兒，等那兩個侍郎走遠了，才往前走了一步，在宋知予側後方停了停，躬了躬身：
“相爺留步。”
宋知予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等了一瞬才認出他來。
趙崇義，兵部郎中，平時不上前也不靠後，他記得這張臉，但記不清上一次和他說話是什麼時候了。
他停住腳步沒有動：“趙大人，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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