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盞是清晨來到花廳門口的。
天剛亮透，晨光從廊下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成一道淡金色的窄線。
她站在門檻外，沒有跨進來，手裡也沒有拿任何東西，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藕荷色舊衫，像是已經走過一段路才到這裡。
春草正端著茶盤從花廳出來，看見她站在門口，放慢了腳步，側過頭往廳內看了一眼，又繼續往前走了，沒有問她有什麼事。
阮苓坐在花廳裡翻一本賬冊，手裡的筆還沒有放下。
她聽見腳步聲停在門口，抬起頭看了玉盞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了一頁賬冊，像是在等她開口說第一句話。
玉盞站在門檻外，日光在她腳邊停住了，她沒有邁進來，像是在等那道線自己確認她的位置：
“那我需要準備什麼。”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沒有說“我答應”也沒有說“我想好了”，只是用這個問句代替了所有的表態。
阮苓放下手裡的賬冊，合上，放在桌角：
“認乾親有規矩，擇日行拜禮。不用大辦，但該有的規矩不能少，瑾哥兒要跪，要敬茶；你要接，要回禮。”
她頓了一下，“你什麼都不用準備，我來安排。你只需要在那一日把茶接住就行。”
玉盞站在門檻外，日光已經從她腳邊移到了她膝前：
“接住就行。”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追問時間、地點、穿什麼衣裳，沒有再多問一句，轉回身子往東廂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從花廳門口逐漸離開，日光從門檻縮回廳內，在她身後合攏成一道細長的明暗交界。
訊息是在當天午後傳到東廂房的。
宋秉瑾從院子裡跑過來，到東廂房門口才放慢腳步，跨過門檻時正好踩在門檻正中央，站定之後仰著頭，目光像是剛剛確認過那道門檻的高度：
“你以後就是我乾孃了。”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發生的事，結尾處微微上揚，像在替那道稱呼尋找正確的落腳點。
他抬頭看著玉盞，手裡沒拿竹蜻蜓，也沒拿竹片，像是特意空著手來的。
他沉默了一下，又開口問：“乾孃叫起來和玉盞姨有什麼不一樣？”
玉盞坐在窗下，手裡的針線沒有停：“等你敬完茶就知道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解釋，像是要把那個答案留到敬完茶後再自己體會。
宋秉瑾在她面前多站了一會兒，像是還想再問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轉身走出東廂房時腳步比來時放慢了一些，像在確認那道稱呼的走向和門檻內側的青磚縫是否在同一道直線上。
認親的日子定在翌日下午。
阮苓沒有大肆操辦，只在東廂房佈置了茶具和墊子，讓春草提前備好一壺新沏的茶和一隻粗瓷碗，沒有用相府待客用的細瓷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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